“这是义兄的字。”
张翠山看完书信,指尖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暗记。”
他摸过信纸边缘的狮头缺口。
“当年在冰火岛,义兄教无忌辨认野兽脚印。我与他约定日后便以此方式传信,除了我们三人没人知道。”
殷素素站在桌边,没有去碰书信。
“成昆是你义兄的师父。冰火岛上的往事,他未必全然不知。”
张翠山摇头:“这段暗号是无忌出生后才有的。义兄从未离开冰火岛,不可能告诉成昆。”
这封信极可能是真的。
谢逊离开冰火岛后落入成昆之手,对方逼他交出屠龙刀,还用张无忌的命威胁张翠山。
殷素素看向末尾地址。南阳西郊,黑风谷。只许张翠山一人前往。
“不能去。”
“若义兄真被抓了呢?”
“我们可以通知大师兄。”
“来不及。”张翠山将信收入怀中。
距离约定只剩两个时辰。
张松溪传来书信后,便继续审理石佛寺之事。宋远桥与俞莲舟还在几百里之外。
最近的武当弟子,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来。更何况成昆要他独自赴约。
殷素素挡在门前:“你每次都是这样。”
“十年前,你发现我与龙门镖局之事有关,怕伤害师兄弟也怕负我,便什么都不说。回武当后,有人逼问狮王下落,你把所有事压在自己身上。”
“如今有人送来一封信,你还是准备独自去。”
殷素素眼中泛红,张翠山动作一顿。
“你以为不告诉我们,便不会拖累任何人?你若死了,无忌怎么办?我怎么办?你的师兄弟又怎么办?”
张翠山垂下手,他知道此行危险。
只是不愿再让师门因谢逊与屠龙刀卷入纷争。
一个是义兄。
一个是妻儿。
还有养育他的师父与并肩多年的兄弟。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像在伤害另外一方。
“我没有别的选择。”
“有。”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宋远桥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俞莲舟、俞岱岩与张松溪。
七路相距极远,本不该这么快会合。殷玄却通过传功反馈发现张翠山气息混乱,又结合各处情报,让离得最近的几路赶来。
宋远桥将紫阳镇交给当地武当弟子,连夜南下。俞莲舟也在救下汉水百姓后赶往南阳。
“四哥。”
张翠山看见张松溪肩上的伤:“你怎么了?”
“小伤。”
张松溪把追回的名册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封伪造的投敌信。
“五弟,现在所有证据都证明你背叛了武当。”
张翠山脸色一变。
他看完书信与行程图,又摸到自己的玉印:“这枚印不见了数日,我以为落在途中。至于信上的字……”
“八成是真的。”张松溪道。“你在南阳联系过天鹰教。”
“是。”
“你让天鹰教调查谢逊下落,也让他们留意汝阳王府动向。”
“不错。”
“你为何不告诉我们?”
张翠山沉默,他怕妻子的身份让师兄们怀疑,也怕谢逊再给武当招来麻烦。
“玉印应是在天鹰教分坛丢失。”
张松溪道:“敌人拿到真印,再找你写过的几封无关书信,便能裁剪字迹拼出密信。真话、真印、真字迹,所以证据无懈可击。”
“那你为何还信我?”张翠山问。
“我没有完全信。”
张松溪回答得直接:“在查清楚前,我不会将数百名弟子的命交给任何人。但我也不会因为几封信,便定自己兄弟的罪。”
俞岱岩拄着木杖走到张翠山面前:“当年龙门镖局的事,我没有放下。”
张翠山低下头:“三哥……”
“但那是我与你们夫妻之间的账。要算,也该等查明真相之后当面算。”
俞岱岩将长剑放在桌上。
“我不会因为没放下过去,便看着你去送死。更不会让外人拿我的伤,逼你背叛师门。”
张翠山看着几位兄长,眼眶发热。
回武当以后,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天。
妻子与三哥旧伤有关,义兄又是武林公敌,他害怕师兄们逼他做选择。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没人逼问谢逊下落,他们只是赶来陪他赴约。
宋远桥伸出手。
“信拿来。”
张翠山把谢逊亲笔信交给他。
“屠龙刀不在我们手中。”宋远桥道,“但人要救。”
“若是陷阱呢?”
“便一起闯。”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裂开一条缝。
“好。这一次,我不再瞒诸位兄长。”
殷素素没有同行。
黑风谷情况不明,张无忌也可能是敌人的另一个目标。她带着无忌留在南阳客栈。
临行前,张翠山蹲在儿子面前。
“无忌,照顾好娘。”
“爹,我也能帮忙。”
“这次听话。”
张无忌看向几位师伯,最终点头:“爹一定要回来。”
“好。”
黑风谷距离南阳三十里。谷口遍布黑色山石,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
众人没有骑马,沿林中小路接近。
张松溪以阴阳神算经扫过四周。
“谷中至少有三十人,山崖上埋着火药,他们想把我们全部困在里面。”
宋远桥道:“兵分两路。四弟、二弟先处理火药。我与五弟入谷救人。”
俞岱岩提剑跟上:“我也去。”
三人进入谷底。行出百丈,前方出现一座石台。
石台中央跪着一个金发男人。粗大铁链锁住双手双脚,胸口满是血迹。屠龙刀插在身旁。
张翠山脚步猛然停住。那张脸比记忆中苍老许多,金发却没有改变。
“义兄!”
石台上的人抬起头,空洞双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翠山?真的是你?”
声音嘶哑,语气与谢逊一模一样。
张翠山眼眶发红,向前迈出一步:“义兄,我来救你。”
“别过来,附近有埋伏!”
谢逊挣扎着站起,铁链哗啦作响。
“成昆要抓无忌,快带孩子走!”
对方知道无忌与暗号,也知道成昆与谢逊的仇。张翠山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在这句话中动摇。
他提剑冲向石台。
就在此时,殷玄的声音仿佛从心神深处响起。
张翠山运转书法武学时,他便能通过远方传来的武道反馈感知其经脉变化。同样,他也借张松溪收集的线索,推演出了石台之人的问题。
“停下,他不是谢逊。”
张翠山脚步顿住。
石台上的金发男子抬起头:“翠山,你怎么了?”
张翠山没有继续靠近。
“义兄的狮吼功已经融入经脉,每次说话胸口与咽喉都会同时震动。”
眼前之人的声音很像,经脉却没有半点狮吼功痕迹。
“你是谁?”
“只凭这一点,便认出来了?”
金发男子双臂发力,铁链从中断裂。他抬手撕下面具与金色假发,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在下陈友谅,圆真大师座下弟子。”
话音落下,崖壁机关同时转动,几十支弩箭对准谷底。
宋远桥拔剑护住两人。
陈友谅却没有立即下令放箭。他从怀中取出一支信号筒,朝天空一拉,赤色火光冲出黑风谷。
“张五侠,你们认出我又如何?”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这里。”
张翠山看着那道火光,心中猛地一沉。
同一时刻,南阳城内。殷素素与张无忌所在的客栈,四面同时燃起大火。
门窗被人从外锁死,火油沿楼梯倾泻而下。
轰!
狂风一吹,烈焰吞没了整座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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