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铭他们到达滦州的同一天，神京城外。
一匹快马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上的信使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汗水，嘴唇干裂出血。
他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八百里加急”五个大字。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面旗，脸色大变，连忙打开城门，让出一条路。
信使骑着马冲进城门，一边跑一边喊：“蓟州急报！蓟州急报！十六万大军全军覆没！蓟州失守！东虏铁骑不日将至三屯营城下！”
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神京的宁静。
街道上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愣住了。
蓟州失守和十六万大军全军覆没。
这两个消息，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个神京陷入恐慌。
而现在，它们同时传来了。
信使骑着马，一路冲到皇宫门口。
守门的禁军看到八百里加急的旗帜，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信使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进皇宫，跪在华盖殿前，举起手中的战报：“陛下！蓟州急报！”
大殿内，当今皇帝李熠正在和几位内阁大臣议事。
听到外面的喊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呈上来！”
太监快步走过去，接过战报后转身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战报后，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他看完战报，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皇帝开口了：“传朕旨意，即刻召集在京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到奉天殿议事。”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站起身，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报，又看了一眼殿下的大臣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害怕：“蓟州失守了。十六万大军，全军覆没。”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皇帝继续说：“东虏铁骑，已经打到蓟州城下了。下一步，就是神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朕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有什么过节。从现在开始，都给朕放下。大昆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谁要是再敢在这个时候搞内斗，别怪朕不讲情面。”
大臣们纷纷跪下：“臣等遵旨！”
当天晚上，奉天殿里灯火通明。
太上皇和皇帝并排坐在上首，下面站着几十个文武大臣。
这是大昆开国以来，第一次太上皇和皇帝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而且是坐在一起。
太上皇李源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虽然已经退位多年，但毕竟是经历过三次北征的老人，知道蓟州失守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下面的文武大臣，冷冷地说：“朕听说，有人还在争权夺利？还在想着怎么往上爬？”
没有人敢说话。
太上皇哼了一声：“朕告诉你们，如果神京守不住，你们争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东虏的。你们的官位，你们的家产，你们的妻女，全都会变成别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所以，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大臣们再次跪下：“臣等不敢！”
皇帝在旁边开口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神京。”
兵部尚书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蓟州失守，东虏铁骑旦夕可至。臣建议，立刻征调京畿三大营，同时从山东、南京、湖广等地调兵北上。”
皇帝点了点头：“京畿三大营的情况如何？”
兵部尚书苦笑了一下：“陛下，京畿三大营是三年前才组建的，兵卒只训练了三年，战力远比不上原来的京营士兵。但现在也别无选择了，只能先用着。”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能调多少兵？”
兵部尚书算了一下：“京畿三大营全部兵马加起来，大约三万余人。从山东、南京、湖广等地调兵，能凑出十万人。再加上神京周边的民兵，还能再征十万人。总共二十三万。”
皇帝皱了皱眉：“二十三万，够吗？”
兵部尚书没有说话。
够不够，他心里也没底。
东虏虽然只有四万多主力，但加上仆从军，总兵力超过十万。
而且东虏骑兵的战力，远远超过大昆士兵。
二十三万对十万，听起来是优势。
但真正打起来，胜负难料。
太上皇在旁边开口了：“传令给宣府和大同。让英国公张辅和宁远侯顾偃开，各自抽调兵力，火速赶往蓟州支援。”
皇帝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他看向兵部尚书：“拟旨。任命右军都督刘美为元帅，御马监掌印太监曹承忠为监军，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沈从兴为先锋，统领京畿三大营及各地援军，北上平定蓟州。”
“同时传令宣府镇，由忠顺亲王李烛暂代元帅之职，英国公张辅率一万北疆铁骑、三万宣府边军、三万地方卫所兵，火速赶往蓟州支援。”
“传令大同府，由右军都督同知高鹄暂代元帅之职，宁远侯顾偃开和骠骑将军吴达率两万顾家军、一万黑虎军、两万大同边军，火速赶往蓟州支援。”
兵部尚书一一记下：“臣遵旨。”
皇帝站起身，看了一眼下面的文武大臣：“都去准备吧。大昆能不能守住，就看这一仗了。”
大臣们纷纷行礼，退出大殿。
太上皇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叹了口气。
皇帝转过头，看着他：“父皇……”
太上皇摆了摆手，慢慢地走出了大殿。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太上皇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回到南宫后，太上皇李源坐到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旁边伺候的戴权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久，李源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十六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戴权听得出来，太上皇的心里并不平静。
李源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老大，你在天之灵，保佑大昆吧。”李源喃喃说道。
他说的老大，是废太子李煌。
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却又被他亲手废掉的儿子。
如果李煌还在，如果当初把江山交到他手上，大昆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李源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神京。
“来人。”李源转过身，“传朕旨意，打开朕的私库，拨银五十万两，充作军费。”
戴权愣了一下：“太上皇，这……”
“照办就是了。”李源摆了摆手，“大昆要是没了，朕留着那些银子有什么用？”
戴权连忙磕头：“奴才遵旨。”
李源重新坐回软榻上，拿起佛珠，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知道他在念什么。
也许是经文，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神京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片。
蓟州大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神京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也有人站在街头看着北方，沉默不语。
而权贵富商们在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随时逃命。
所有人知道，蓟州失守意味着什么。
神京，这座大昆的都城，已经有近百年没有经历过战火了。
但现在，战火就要烧到家门口了。
而那些在神京醉生梦死的权贵们，即将迎来他们应得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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