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比人气死人

但李阳不知道的是，枯荣大师的内心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事实上，枯荣早就到了。

他原本在静室打坐，等李阳来问修行问题。毕竟那小子刚入半枯半荣，接下来肯定会遇到一堆障碍——枯荣相生的转折、二气轮转的节奏、异象蔓延时的经脉走向，这些问题当年自己一个个踩过来，每一个都卡了少则数日多则数月。

左等右等，好几天不见人来。

枯荣坐在蒲团上，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小子不会是害羞，遇到问题不敢问，只知道埋头硬闯吧？就像学堂里那种学生，害怕被先生指责，遇到不懂的题就自己钻牛角尖，结果越钻越死。

这种性子可不行。

枯荣大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终于坐不住了，主动前来查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方圆一丈内，半枯半荣。

异象从双手蔓延到躯干，枯荣气息已经开始影响周边环境，花草随他的呼吸枯荣交替，浊气离体自行分化清浊二气……

枯荣大师当时的内心只有两个字。

卧槽。

他枯禅数十年，心境坚如磐石，收徒短短几天却数次差点当场破功。第一次是李阳一遍记全心法，第二次是三息入定，第三次是首次修炼直达半枯半荣，第四次是现在。

这才几天？从入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天，这小子已经二流了。

枯荣在暗处做了十几个深呼吸，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心绪，换上风轻云淡的师父模样，缓步走了出来。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枯荣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而沉稳，“你进度还可以，但千万不能骄傲自满，还需稳扎稳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要是有遇到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来问为师。千万不要一个人硬钻牛角尖，知道吗？”

说这话的时候，枯荣自己都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看这架势，这小子像是会遇到瓶颈的样子吗？他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太信。

李阳拱手行礼，态度诚恳：“是，师父。只是弟子目前修行，还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

枯荣微微颔首，刚想再说两句勉励的话，李阳又补了一句：“即便有一些小问题，比如枯荣相生这种，稍微琢磨一下就悟通了。”

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落在枯荣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

枯荣大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右脸那块枯黄的皮肤跳了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念珠。

枯荣相生。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在了枯荣大师记忆深处最痛的伤疤上。当年他修炼到半枯半荣后，被“枯荣如何相生”这个问题卡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他翻遍了藏经阁所有佛经，枯坐蒲团上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差点以为自己修错了方向。那种苦思不得其解的焦灼，那种钻破脑袋也找不到出口的绝望，他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这小子说——“稍微琢磨一下就悟通了”。

枯荣大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闭上眼，内心默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才把那股“老子当年到底在干什么”的荒唐感压下去。

“好……好。”枯荣大师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为师便放心了。你继续修炼吧，有什么想问的再来静室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僧袍一挥，脚步看似从容不迫，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李阳目送师父离开，总觉得那背影比来时矮了几分。

他挠了挠头，没想太多，重新盘膝坐下。长生值攒了一万五，但他不急着用。藏经阁里还有大半书架没翻，等全收录完了再统一规划。至于枯荣神功的下一层境界“非枯非荣”，他打算先靠满级悟性自己摸一摸，摸不过去再用长生值硬砸。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阳闭目入定，枯荣二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生一灭，一灭一生，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根基扎实一分。

而远处的静室中，枯荣大师坐在蒲团上，盯着面前的墙壁，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他枯荣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