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哪辆车在路上撂挑子，那更是没数了。
老陆走的时候挺不放心，前边刚跟院子里这些禽兽闹腾了两场。
对方托关系都找到厂里去了。
老陆有心不去，可是他的夜校初中毕业证已经拿出来了。
这趟出去，安稳回来，组长那就是走个流程的事了。
有了这个起点，以后还能有机会上一上。
所以这次谁也拦不住，姓杨的也不行。
这话老陆说的。
只能叮嘱陆景川：
“家里你仔细盯着点，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爹。”
陆振山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出发。
一家人一起送老陆，看着老陆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老陆干驾驶员，出车是常有的事，一家人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老陆不在家，总是有点不一样。
老陆在家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是老陆在家的时候，一家人是圆满的。
老陆出发了，就像是觉得家里空了一块。
以老娘周淑琴感觉最明显。
现在陆景川毕业了，已经好很多了。
以前陆景川住校，老陆再一出发，周淑琴同志做饭都感觉少点状态。
今天是周六。
陆景川下班没回家。
他骑车出了厂门，径直往清荷学校的方向骑去。
今天是清荷放暑假的日子，早上走的时候就说好了，他去接。
这年代校舍简陋，一夏天过去，说不定是漏雨还是透风。
所以一般有条件的就把东西都带回家。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清荷已经在那等着了，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她背着书包，扎着两条辫子，脚边放了一个大布包。
正在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张望。
一眼就看见他，笑着招手。
“景川哥——”
陆景川骑到她跟前，把车停住。
“等久了吧？”
“没有。”
陆景川接过她的书包，挂在车把上，又把大布包放在后座，绑好。
“我坐哪？”
陆景川拍拍车大梁：“这。”
清荷小脸羞红，动作却没停，轻轻一跃，坐了上来。
陆景川脚下用力，出发回家。
风吹起来，清荷的辫子打在陆景川的胸口上。
两个人骑出去一段路，陆景川问：
“放假了，有什么打算？”
“先玩两天再说。”清荷想了想，
“老师说假期有差不多两个月呢，不着急。”
“两个月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你还说我，你上班不是更快，一周都过去了。”
陆景川笑了。
还真是，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飞快。
天天没闲着，回过头来想一想这一周干了啥。
结果发现好像也没干啥。
谁偷走了我的时间？
到家的时候，周淑琴已经把晚饭端上桌了。就等他们了。
一家人开始坐下吃饭。
“爹什么时候回来？”清荷夹了一筷子菜，问。
“顺利的话下个周二。”陆景川说，“这次去得一个周。”
“咱家就三个人在家。
爹不在家…”
清荷明显想说点啥，看了看周淑琴，又止住了。
这时候出远门，路上不太平，都得带上家伙。
老娘不说，可明显心里记挂着。
清荷又看了看陆景川，陆景川挤挤眼。
意思是你挑起来的，你解决。
清荷话锋一转，
“爹不在家吃，少一个人吃饭，娘少做点，省得累着。”
周淑琴笑了，知道是儿女逗自己。
“你爹在家也不多吃，他个饭桶，也就是做多少吃多少。”
陆景川和清荷都笑了。
吃完饭，清荷帮着周淑琴收拾碗筷，陆景川坐在屋檐下吹风。
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清荷收拾完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陆景川旁边。
“景川哥。”
“嗯。”
“明天你休息吧？”
“嗯。”
“我也放假了。”
陆景川侧头看她，清荷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你带我出去玩呗。”清荷说，
“小的时候你都带我到处去玩，上山下河，捉青蛙摸知了。
后来进城了，你都不带我玩了。”
“先是上学，毕业接着上班，哪有时间啊。”
“明天不忙了吧？”
“不忙。”
“那明天你带我出去玩呗。”清荷拉着他的手晃了起来。
陆景川半边身子都酥了，这谁扛得住。
“好好好，你先放开，你要去哪玩？天安门还是西单？”
清荷脸红了，却没松开。
“不去那些地方，就去你上次抓兔子那地方，咱再去抓兔子去。”
陆景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陆景川就听见外屋有动静。
他翻身起来，推门出去。
清荷已经在厨房里了，帮着周淑琴烧火，脸上红扑扑的。
小姑娘今天竟然起这么早。
还活力四射，精神百倍。
一点没有以往困成狗的样子。
“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陆景川深深的打了个哈欠。
其实经过空间对他身体的滋养，他根本不累。
可是想睡懒觉和早起犯困，和身体有关系，但是不多。
这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不是说去抓兔子吗？”清荷理直气壮，
“早点去，凉快。”
周淑琴在旁边笑，
“她天没亮就起了，催我做饭。
我说你哥还没起呢，她说‘那我先帮你烧火’。
没见她上学的时候这么利索。”
陆景川看了清荷一眼，清荷冲他吐了吐舌头。
一家人吃完饭，陆景川收拾好东西——
弹弓、石子、水壶、几个煎饼，老娘往装煎饼的袋子里放了两颗葱两个鸡蛋。
陆景川随身收好弹弓石子，把吃食和水装进布包里，挂在车把上。
清荷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扎着辫子，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
清荷坐上后座，手轻轻攥着他腰侧的衣角。车轮碾过胡同口的石板路，拐上大街。
现在已经是盛夏，清晨的风吹过来，没有了之前的凉意。
天太热了，本来打算玩一天的，看来够呛了
收获满意的话，得赶在中午前回来。
出城之后，路就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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