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林志文就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越翻越精神。
“傻柱可是我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这都住院一天了,当兄弟的不能不去看看。”
林志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厨房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剩一挂猪蛋,昨天从乡下带回来的。
他拎起那串猪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拿这个去看傻柱,再合适不过了。”
林志文拎着猪蛋就要往中院水池走,准备洗洗。
刚迈出一步,他停住了。
“不对啊,这又不是我自己吃。”
“洗什么?”
“这骚哄哄的味儿,傻柱他爱吃!”
“厨子嘛,就喜欢原汁原味的东西。”
“洗得太干净了,那还叫猪蛋吗?”
林志文把猪蛋又拎了回来,嘴里念念有词。
“傻柱,当哥哥的可不能亏待你。”
“这猪蛋,公猪身上现掏的,鲜着呢。”
林志文起锅烧油,大火烧得铁锅直冒青烟。
半碗油倒进去,滋啦一声,整个厨房都震了。
猪蛋下锅,大火爆炒。
那味道,“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骚气冲天,跟有人往院子里扔了颗毒气弹似的。
林志文被呛得连连后退,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我去!”
“这味儿也太正了吧!”
林志文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锅铲翻炒。
眼泪都被熏出来了,不是感动,是物理攻击。
“不行了不行了,这猪蛋成精了。”
“早知道就该洗洗,我这不是活受罪吗?”
林志文强忍着恶心,把炒好的猪蛋盛进饭盒里。
整个四合院都被这味儿笼罩了。
其他人家的门窗全关着也不顶事,骚味见缝就钻。
邻居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捂着鼻子骂。
“什么味儿啊这是!”
“谁家大早上炖尿呢?”
有孩子的家庭可惨了。
一个当爹的从被窝里爬起来,闻了闻儿子的被窝。
“好你个小兔崽子!”
“都多大了还尿床!”
“这味儿还能有假?”
“看我不打死你!”
孩子睡得正香,莫名其妙被拽起来打了一顿。
“爸!我没尿床!”
“没尿床这什么味儿?”
“还能是你妈尿的?”
隔壁家的孩子也没能幸免,一个当妈的拎着笤帚就往孩子屁股上招呼。
“你个死丫头,尿了床还装睡!”
“妈,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被子上全是味儿!”
整个四合院,大早上的,此起彼伏全是孩子的哭声。
林志文把饭盒盖扣上,又拿出两个煮好的鸡蛋。
“油条得现买的才好吃。”
林志文出了门,跨上自行车,悠悠达达地往国营饭店骑。
到了饭店门口。
“大妈,来根油条。”
大妈夹了根油条递过来,又看了看林志文。
“志文,一根油条能吃饱吗?”
“大小伙子,怎么着也得来俩大馒头吧?”
林志文摆摆手:“我胃口小,一根油条就饱了。”
大妈将信将疑,把油条包好了递给他。
林志文把油条跟两个鸡蛋放在一块,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蛋一根条,标准病号餐。”
林志文跨上自行车,直奔红星医院。
医院病房里,何雨水坐在床边,看着傻柱发呆。
傻柱从早上醒了就盯着窗户外面看,一句话不说。
何雨水终于憋不住了。
“哥,你受伤都一天了。”
“你们厂里的厂长,食堂主任。”
“没有一个来看你的。”
“你可是因为给他们做小灶才被人打的!”
“没有那顿小灶,你能大半夜的在胡同里挨闷棍吗?”
傻柱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何雨水越说越来气。
“咱们院三个大爷,平时一个个道德比谁都高。”
“你受伤了,一个人也不过来瞧瞧你。”
“尤其是贾家,你对贾家多好啊。”
“天天给秦淮茹留饭盒,贾家一有困难你第一个上。”
“结果呢?他们来看你了吗?”
“还有聋老太太,你把她当祖宗伺候。”
“现在你出事了,她人在哪儿?”
“哥,你就没想过,这些人都拿你当傻子吗?”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雨水说的都是实话。
只是实话扎心。
突然,何雨水站了起来,眼睛盯着门口。
脸“唰”地红了。
“傻哥,志文哥来了。”
傻柱扭头看去,就看见林志文提着饭盒站在门口。
林志文穿着件黑色中山装,头发三七分。
脸上带着笑,那笑看着就让人心里热乎。
林志文走进病房,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
“柱子,我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傻柱看着林志文,鼻子突然一酸。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兄弟,我没啥事,还麻烦你来看我。”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林志文摆摆手:“柱子,我昨天从乡下回来。”
“听说你被人打了,我就想立马来看你。”
“那不是公安要来院里走访吗?耽误了。”
“今天一大早,我给你带了点早饭。”
“想着医院的饭菜肯定不如自己做的。”
傻柱看着林志文,心里头跟被人塞了个暖水袋似的,热乎乎的。
他嘴笨,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志文,我何雨柱嘴笨,不会说话。”
“以后你就看我行动。”
“你对我好,我记着。”
林志文笑了笑,一副什么也不图的样子。
“柱子,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些就外道了。”
他话锋一转,表情关切。
“柱子,你下面没事吧?”
“我听说那凶手把你给……劁了?”
“传得可玄乎了,说血都流了一地。”
傻柱的脸“腾”地红了,又“唰”地白了。
“没有的事!谁被劁了?”
“我……我就是受了点小伤。”
“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破了点皮。”
林志文将信将疑:“我听别人说,你下面流了很多血。”
傻柱急中生智。
“那什么,我痔疮犯了!”
“对,痔疮!”
“老毛病了,一犯就流血。”
林志文皱了皱眉:“痔疮能流那么多血吗?”
“我听说胡同那地上,一大滩呢。”
傻柱一本正经:“我们老何家的痔疮跟别人的不一样。”
“祖传的。”
“流血多,就是特点。”
林志文抬头盯着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那儿,满脸通红,尴尬得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傻哥,你胡说什么呢!”
“咱们家哪有这种病!”
“我就没有痔疮!”
傻柱转头瞪了她一眼。
“雨水,这你就不懂了。”
“咱们家这个病,传男不传女。”
“你当然不知道了。”
何雨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志文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柱子,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也知道我家什么条件,穷。”
“家里别的东西没有,只有猪蛋。”
“我寻思着,做个爆炒猪蛋给你补补。”
“又想起那些谣言,说你可能……不能吃猪蛋了。”
“所以又煮了两个鸡蛋,买了根油条。”
“现在听你说是痔疮,那我就放心了。”
林志文说着,把饭盒盖子一掀。
那盘爆炒猪蛋,油光锃亮地躺在饭盒里。
骚气经过盖子的酝酿,比早上炒的时候还浓三分。
傻柱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盘猪蛋,一个个饱满圆润,炒得外焦里嫩。
每一个都像在跟他打招呼。
“你好啊傻柱,还记得我们吗?”
傻柱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比刚才猛十倍。
林志文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柱子?”
“是不是太辣了?”
傻柱抹了把眼泪。
“不辣,就是……心里难……感动的。”
林志文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感动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傻柱拿起筷子,看着那盘猪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全掉在了饭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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