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巨蟹之生

五小强走出了双子宫。

撒加站在宫殿的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他的手里，依然攥着那杯茶——1995年的龙井，已经从很热泡到了温热。

他们会通过的。童虎的意念通讯，从五老峰的方向传了过来，迪斯马斯克的迷魂阵，虽然凶险，但不是绝路。

不是绝路——撒加低声说，他的眼睛，在双子宫的深处，微微地亮了一下，是因为秦凡在设计那个阵的时候，留了一线生机。

他转过了身。

在他的身后，双子宫的深处，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

那是秦凡的小宇宙的光。

第四宫的考验——撒加的声音，在变得很低，是秦凡先生亲自设计的。他说——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说，如果你们连巨蟹宫的考验都过不了——那就不要去面对冥王。

五小强走在一条长长的、向下的楼梯上。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极其阴暗的、看起来像是海底的地方。但没有水——只有一种极其浓的、像是雾和darkness混在一起的——暗。

这就是……第四宫？星矢的声音，在楼梯上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像是被堵回来的回声。

对。穆的声音，从楼梯的上方传了下来——他依然站在白羊宫的门口，没有跟下来，第四宫·巨蟹宫。守护者是迪斯马斯克。他的迷魂阵，是十二宫里最……特别的考验。

特别？紫龙问。

因为其他十一宫的考验，都是看你们够不够强。穆的声音，在慢慢地远去，但巨蟹宫的考验——是看你们敢不敢死。

楼梯的尽头。

一片极其开阔的、圆形的——地底空间。

空间的中央，放着一具极其巨大的、看起来像是用无数死人的骨头拼成的——椅子。椅子很高，高到坐在上面的人，可以平视任何人的眼睛。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迪斯马斯克。巨蟹座黄金圣斗士。

他的穿着，不是黄金圣衣——是一件极其普通的、暗灰色的、像是送葬时候穿的衣服一样的袍子。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很长，披在肩膀上。他的眼睛，是极其深沉的、像是深夜的海底一样的——灰。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像是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的笑。

你们好。迪斯马斯克说——他的声音，不像阿鲁迪巴那么低沉，也不像撒加那么温和。是平平的——像是一个已经在生死的边缘看了很久的人，在跟还没到边缘的人说话。

我是巨蟹座迪斯马斯克。第四宫的守护者。

他顿了一下。

我的考验——他的右手，抬起了一根手指，叫迷魂阵。是秦凡先生亲自设计的。

迪斯马斯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慢——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不行，是迷魂阵的规则。在阵里，一切动作都会被放慢到让你们有时间想清楚自己在怕什么的程度。

他走到了五小强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星矢的鼻子——但他低头看星矢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仰望，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在看着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的——怜悯。

不是沙加的怜悯——沙加的怜悯是佛性的，是我看得到你们的苦，但我不会伸手的。迪斯马斯克的怜悯，是我看得到你们的死，但我想让你们选择——要不要活的。

秦凡先生跟我说——迪斯马斯克开了口，你们需要学会一件事。不是怎么战斗。是怎么面对死亡。

他看着五小强。

你们在之前的考验里，都活下来了。但——如果有一天，你们活不下来了呢？

什么意思？星矢问。

意思是——迪斯马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你马上就懂了的表情，在迷魂阵里，你们会死一次。

死？

对。迪斯马斯克说，但不是真的死。是假的。你们会在阵里，体验到自己死了的感觉。如果你们在死了之后，还能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活——阵就会自动打开。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们想不起来——他的眼神，在变得很沉，那你们就会真的死。

星矢第一个踏进了迷魂阵。

阵的入口，不是一扇门——是一个极其圆的、看起来像是井一样的、往下陷的黑洞。

他往下跳的那一瞬间——

世界，翻转了。

不是颠倒——是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从活着的那一面，翻到了死了的那一面的感觉。

星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变成了半透明的。

像是玻璃做的一样。

而且——他的手，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散。

不是消失——是变成光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飘了起来。

这……星矢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也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天马座圣衣的图腾。但在死了的那一面，那天马图腾，在碎。

不是被打碎——是自己碎的。像是那幅图腾本身，就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只有死了才能看到的力量，在不想活的时候，自动地、放弃了。

我不想活？星矢低声说——但那个声音，在死了的那一面，传不出来。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我想活。星矢说——但依然没有声音。

然后——他想起了秦凡在幻境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的拳头，不是为了保护某一个人而挥的。」

「你的拳头，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有机会活下去而挥的。」

「星华死了——那你就替她活下去。」

「雅典娜死了——那你就替她，去保护这个世界。」

「你的拳头，不需要目的——因为你的拳头本身，就是目的。」

星矢的半透明的手，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散。

那那些已经从他的手指尖飘起来的、暗金色的光点，在那一瞬间——全部停在了空中。

然后——

倒转了方向。

从往外飘，变成了往回飘。

光点一个一个地，重新落回了星矢的手上、手臂上、胸口上、身体上——

然后——他的身体，重新变成了不透明的。

天马图腾，在胸口的位置，重新合了起来。

合的那一瞬间——星矢的整个身体，被一股极其强大的、暗金色的光——弹了出去。

弹出了死了的那一面——回到了活着的那一面。

紫龙的死，跟星矢的不一样。

他死的那一瞬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在散——是春丽在等他，但他永远回不去。

那个画面，比死本身还要痛。

因为死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想回去却回不去——是永远的事。

紫龙的手，按在了自己后背的龙纹上——那龙纹，在死了的那一面，也在活着。像是那条龙，在紫龙死了之后，依然在等他醒过来。

我答应过她。——要回去。紫龙低声说。

他的龙纹，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极其强烈的、青色的光。

那道光，把死了的那一面的黑暗，全部——照亮了。

在光亮中，紫龙看到了——春丽。

她站在庐山瀑布的上面，看着他修炼。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温柔的、像是在说我等你的——笑。

紫龙的手，伸了出去——

然后——他的身体，被那道青色的光——托了出去。

托出了死了的那一面——回到了活着的那一面。

冰河的死，是冷。

不是冻气太强把别人冻住了的冷——是母亲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冷。

那种冷，比绝对零度还要冷。因为绝对零度还可以用温度计量，但母亲从来没有存在过——是连温度都没有的冷。

冰河在死了的那一面里，站在一个很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没有冰。没有母亲。没有一定要赶回西伯利亚的理由。

他站在那里，然后——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不是母亲存在过的记忆。是自己为什么要活的理由。

我是冰河。他低声说——那个声音，在死了的那一面，也传不出来。但他的嘴唇，在动。

我活，不是因为母亲希望我活。——是因为我想活。

我想活，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别人，也像我一样——在找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存在过的人。

如果有的话——我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瞬的死，是孩子们都死了。

他在死了的那一面里，看到了——那栋孤儿院，塌了。不是被炸的——是被时间塌的。

时间在那个孤儿院上，花了很多年，让墙变成碎石头，让铁丝网变成锈，让操场变成荒地——然后，让那些孩子，全部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不在了。连死了的痕迹都找不到。

瞬的星云锁链，在那一瞬间——全部松了。

不是被打败了的松——是不想再保护了的松。因为已经没有人需要保护了。

但就在锁链全部松开的那一瞬间——

锁链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粉色的光点，在亮了起来。

那是——瞬在修炼星云锁链的时候，第一次为了让别人活下去而挥链子的那个瞬间，留在锁链里的一丝初心。

那一丝初心，在瞬想放弃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在黑暗里，有人点了一根极小的蜡烛一样。

然后——

所有的锁链，在那一瞬间——重新紧了。

不是被打败了所以要重新紧——是我依然想保护的紧。

一辉的死，是DeathQueen岛没有出口。

他在死了的那一面里，看到了——那座岛。但岛上的所有出口，全部不见了。

不是被堵住了——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辉站在岛的中央，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绝望的——是我早就知道的。

我不需要出口。一辉说——他的凤凰尾焰，在死了的那一面里，第一次——不是在烧，是在亮。

亮的那种亮。不是燃烧的亮。

像是凤凰本身，在死了的那一面里，终于活了过来。

因为凤凰的特质，不是死了再活——是在死了的那一面里，也能活。

一辉的凤凰尾焰，在那一瞬间——把整个死了的那一面，全部烧亮了。

在光亮中，一辉看到了——出口。

不是DeathQueen岛的出口——是他自己的出口。

他的出口，不在岛上。在他愿意为保护别人而燃烧的那个地方。

五小强，同时从迷魂阵里——醒了过来。

他们躺在巨蟹宫的地板上，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在死了的那一面里，活过来的过程，比死本身还要累。

迪斯马斯克，站在他们的旁边。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像是满意的——弧度。

你们——他说，是第一批，全部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活的人。

他顿了一下。

在你们之前，来过三批人。第一批——全部想不起来。第二批——两个想起来了，三个没有。第三批——四个想起来了，一个没有。

那一个没有的——紫龙问。

他选择留在死了的那一面里。迪斯马斯克说——他的声音，在变得很低，因为他觉得，死了比活着要容易。

他看着五小强。

但你们——五个，全部想起来了。

他侧过了身体——

让出了巨蟹宫的出口。

去吧。迪斯马斯克说，第五宫·狮子宫，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