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等一行人离开少林寺后便准备直奔武当而去,却哪料才下少室山便遇到了伏击。
张无忌等人瞧那些伏击之人的装束,瞧着颇似之前围堵明教众的元兵,心知这些人也定是赵敏的手下,那么少林寺一众僧侣,怕是多半是遭了赵敏的毒手。
想到这里,张无忌不由得更加忧心如焚,不知道赵敏一路之上派了多少人马阻劫他们,而武当山离少林路程尚远,如此耽搁下去,武当怕也要步了少林后尘。
因此张无忌当下也不再留手,运足九阳神功那至阳至刚的内力,一掌掌将赵敏派来之人皆杀得吐血败亡,只那些人竟是不惧死一般,一拨又一拨地接连涌上,饶是张无忌内力深厚,也不禁觉得有些疲累。
这时韦一笑展开轻功,不知从哪里牵了匹马过来,并一拍马屁股,将其送至张无忌跟前,道:“教主,你只骑马先行上武当山,这些个鼠辈只交给我等料理便可。”
张无忌知道杨逍、韦一笑并说不得等四散人皆武功精妙,这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料想奈何他们不得,只不过需要多费一些功夫罢了,又心想自己如此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便点了点头,一个纵身上了马背,随即便奔驰而去,只留下杨逍、韦一笑等明教众人仍在原处厮杀。
张无忌一路快马加鞭,未及半日功夫便赶到了武当,正待下马上山之时,突见人影晃动,两个人拦在当路,手中均执钢杖。
张无忌瞧着这两人虽然面蒙黑巾,看不清形容,但是两人皆是光头,便知道这两人大约也是金刚门的高手,心中不由得怒从心起,喝道:“让开!”
那两名黑衣和尚见状,却是动也没动,张无忌顿时大怒,一把便将两根钢杖夺过,然后掷出,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呼,这两名黑衣和尚便被钢杖分别打断了大腿骨,倒在地下。
张无忌也不杀他们二人,只因他看出这两人的身手都不算弱,在江湖上也可跻身一流高手,因此他料想赵敏定然不会不救他二人,而等到赵敏拿出黑玉断续膏救治他二人之时,他便可趁机夺过,这样他三师伯俞岱岩并六师叔殷梨亭的伤也就有救了。
因此在重伤了那两名黑衣和尚之后,张无忌便也不再看他们二人一眼,自顾自的上山去了。
许是许多年没回武当山,等到真正上山时,张无忌竟是感到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情绪,竟是有些怕见到张三丰并俞岱岩,想到这里,张无忌也不递拜帖,准备趁着夜静更深,直接偷偷潜入观内。
当时正值四更时分,天上月明星稀,正是万籁俱寂之时。张无忌刚刚上得山来,忽听得山下隐隐有马蹄之声,显是有大帮人众,不禁心中惊疑,莫不是赵敏所派之人已然到了?
想到这里,张无忌不由得勃然变色,想到太师父张三丰当年的百般照料关心,张无忌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纵云梯便进了观内。只因他身法既快且轻,又在黑夜之中,因此虽是如此,却也并无一人知觉。
张无忌进到观中之后,便将自身隐于暗处,细想着如何才能见到太师父张三丰,而这时忽然看到一个知客道人走了过来。
张无忌一路跟着那知客道人,想要瞧瞧他欲往何处,却哪想那知客道人竟是一路走到俞岱岩的房间外面,隔着门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道:“启禀师叔,少林寺空相大师求见。”
听到那知客道人说是“空相大师”,张无忌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少林寺所谓的“四大神僧”皆是空字辈的,这一点张无忌却是极清楚的,不过对于空字辈的其他少林寺僧却是不太清楚,并不敢断定这空相大师是否便是赵敏之人假扮的,但是张无忌却还是不由得心生疑窦,只因为这个空相大师来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俞岱岩自从二十年前被少林大力金刚指所伤,行动不便,所以二十年来甚少见外人。但是由于宋远桥等人如今皆不在武当山,而张三丰又已闭关,所以一应派中事务也就由他所掌管。
因此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想到张三丰曾经累累告诫他们,若遇到少林寺僧,一定要以礼相待,是以只得命人将他抬去见那空相大师。
张无忌寻思:“三师伯四肢残废。耳目只有加倍灵敏,我若到他窗外窃听,只怕被他发觉。”这么想着的张无忌走到离俞岱岩卧房数丈之外,便停住了脚步。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只见那知客道人匆匆从俞岱岩房中出来,低声叫道:“清风、明月!到这边来。”话音落下,便有两个道童走到他身前,叫了声:“师叔!”那道人道:“预备软椅,三师叔要出来。”两名道童答应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住过数年,那知客道人是俞莲舟新收的弟子,他不相识,却识得清风、明月两个道童,知道俞岱岩有时出来,便坐了软椅由道童抬着行走。见二者走向放软椅的厢房,悄悄跟随在后,一等二童进房,突然叫道:“清风、明月,认得我么?”
二童吓了一跳,凝目瞧张无忌时,依稀有些面熟,一时却认不出来。
张无忌笑道:“我是无忌小师叔啊,你们忘了么?”二童登时忆起旧事,心中大喜,叫道:“啊,小师叔,你回来啦!你的病好了?”三个人年纪相若,当年常在一处玩耍,彼此感情十分要好。
张无忌道:“清风,让我来假扮你,去抬三师伯,瞧他知不知道。”清风踌躇道:“这个……不大好罢!”张无忌道:“三师伯见我病愈归来,自是喜出望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责骂于你?”
二童素知自张三丰祖师以下,武当六侠个个对这位小师叔极其宠爱,他病愈归山,那是天大的喜事,他要开这个小小的玩笑,逗俞岱岩病中一乐,自是无伤大雅。明月笑道:“小师叔怎么说,就怎么办罢!”清风当下笑嘻嘻的脱下道袍、鞋袜,给他换上了。明月替他挽起了道髻。片刻之间,已宛然便是个小道童。
明月道:“你要冒充清风,相貌不像,就说是观中新收的小道童,清风跌破了腿,由你去替他。”张无忌笑道:“好极了……”
正在这时,之前的那道人见清风、明月久久未出来,便在房外喝骂:“两个小家伙,嘻嘻哈哈的捣甚么鬼,半天不见人过来。”
张无忌和明月伸了伸舌头,抬起软椅,径往俞岱岩房中。两人扶起俞岱岩坐入软椅。
俞岱岩脸色极是郑重,也没留神抬他的道童是谁,说道:“到后山小院,见祖师爷爷去!”明月应道:“是!”转过身去,抬着软椅前端,张无忌抬了后端。俞岱岩只瞧见明月的背影,更隐不见张无忌。
空相此时已由知客道人引至后山,只因空相说有要事非得求见张三丰,随在软椅之侧,同到后山。那知客道人不得俞岱岩召唤,便不敢同去。
张三丰闭关静修的小院在后山竹林深处,修篁森森,绿荫遍地,除了偶闻鸟语之外,竟是半点声息也无。明月和张无忌抬着俞岱岩来到小院之前,停下软椅。俞岱岩正要开声求见,忽听得隔门传出张三丰苍老的声音道:“少林派哪一位高僧光临寒居,老道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呀的一声,竹门推开,张三丰缓步而出。空相脸露讶色,他听张三丰竟知来访的是少林僧人,大感诧异,但随即料想必是那知客道人已遣人先行禀报。俞岱岩却知师父武功越来越是精深,从空相的脚步声中,已可测知他的武学门派、修为深浅。
张无忌的内功远在空相之上,由实返虚,自真归朴,不论举止、眼光、脚步、语声,处处深藏不露,张三丰反听不出来。张无忌又见太师父虽然红光满面,但须眉俱白,比之当年前分手之时,着实已苍老了几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忍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急忙转过头去。
空相合十说道:“小僧少林空相,参见武当前辈张真人。”张三丰合十还礼,道:“不敢,大师不必多礼,请进说话。”
五个人一起进了小院。但见板桌上一把茶壶,一只茶杯,地下一个蒲团,壁上挂着一柄木剑,此外一无所有。桌上地下,积满灰尘。
空相道:“张真人,少林派惨遭千年未遇之浩劫,魔教突施偷袭,本派自方丈空闻师兄以下,或殉寺战死,或力屈被擒,仅小僧一个拚死逃脱。魔教大队人众已向武当而来,今日中原武林存亡荣辱,全系于张真人一人之手。”说着放声大哭。
张无忌听了,心中便确定了空相确为赵敏所使的一枚先行卒子,因此不由得暗暗防范。
只是张无忌没有想到的是,那空相却是会趁着张三丰为少林劫难扼腕叹息的时候突然出手,而张三丰更是未及防范,生生受了一掌,瞧着脸色,受伤却是不轻。
当然空相自然不会好过,事实上就是空相偷袭张三丰成功之后,他也被张三丰以太极拳还以颜色,受不住张三丰深厚内力的空相也因此没了性命。
虽则如此,只看着张三丰嘴角那缓缓滴落的鲜血,张无忌只觉得心中有一把火正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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