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六

那时的天湛蓝如明镜，他们就是那般灿烂地笑着，互诉心声。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做的！”艾斯站在悬崖上，望着面前辽阔的海洋笑的如若朝阳初升，满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我会成为海贼取胜取胜不断地取胜，要将最高的“名声”拿到手！只有这个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就算世上的人都不认同我的存在，无论他们有多厌恶我！我都会成为‘大海贼’让他们刮目相看！”他的声音含着磅礴的气势，仿佛早已预见他的一生，是怎样的跌宕起伏，是怎样奋斗着让自己真正存在于世间，扬名天下。

他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不会输给任何人，就算是成为恐怖的代名词也行，他定要让他的名字响彻天下！！

那仿佛是鸿鹄将之腾飞的志向，天地也为之变色，璐菲失神的看着宣言的艾斯，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心底那点儿不安早被抛到脑后，乐天派的她遥望着远处澄澈如明镜见证他们誓言的大海，张开手臂大喊出声：“我要成为海贼王！”

“璐璐，这是路飞的梦想吧，我对他的未来充满期待哦！”萨波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似乎还有一丝不相信，本以为只是说着玩，却没想过她会如此认真，旋即，萨波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蹙起眉，“但是三个人都想做船长不是很糟糕吗？”

“没有想到这个漏洞，萨波，我一直认定你是我的航海士。”艾斯挑眉不满道。

“萨波来我的船上啦！”璐菲说着伸手拐住萨波的胳膊，似乎现在就准备将他拐上船。

“喂，我说璐璐，你……”

“将来的事将来再做决定，到时候三人都分散出海也说不定。”艾斯打断璐菲的无理取闹，从身后掏出一瓶酒，颇有些神秘的打开瓶塞，“萨波你知道，吗？喝了交杯酒就可以成为兄弟了！”

“对哦，上次我没和艾斯喝交杯酒……”璐菲抓了抓头，忽然意识开始远离，下一秒身体的控制权就不在了，她无奈的叫了声，“路飞你不是才刚把身体控制权让给我吗？！”

算了，随便路飞吧，反正吃东西的时候他从不缺，现在这种时候更别说了……

璐菲嘟着嘴，静静的阖上眼，或许她是外来的灵魂，最初还好，然而现在她能控制身体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大概……路飞长大了吧。

不知道再过不久她会不会变成男的，那样会不习惯啊……

耳中最后一句便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兄弟了！”璐菲不由笑开了，她和路飞在同一句身体里，那她也和他们是兄弟了。

是啊，是兄弟了……

日子开始一刻不缓的流逝，他们过得很快乐，每天打打闹闹，做什么事都一起，一起看日出，一起打架，一起打猎，一起吃东西，一起睡觉，就如那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虽然期间爷爷会过来，每次来都是狠狠揍他们一顿，但是他们之间依旧是笑得如每日初升的朝阳，期待着新一天的开始。

甚至后来，他们还在树上动手制作了一间木屋，璐菲喜欢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日出，喜欢在上面惬意地俯瞰着森林的一草一木，或是仰望着夜晚的星空。

直到有一天，萨波为了他们被带回了家，她听见他几近绝望地说：“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照着你的话去生活，只请你……别让他们两个人受伤！”

那样骄傲不羁的他，竟为了他们而如此卑躬屈膝地去恳求，他说，他们是他珍贵的兄弟，他请求他，放了他们。

“萨波，不是说好要一起获得自由的吗？！”璐菲急切的喊出了声，身体被人强制地桎梏，璐菲只得扯着嗓子喊，“你就像这样结束吗？！萨波！！！”

周围的人冷眼旁观，璐菲只觉得心凉，眼泪不断地往下落，然而男孩远走的身影却未曾再回头看他们一眼。被唾弃，被嗤笑，这么没用地任他们践踏自己的尊严……

路飞，你也生气了么？

璐菲失魂落魄的无法反应，任凭艾斯怎么唤她都没用，最后，她知道，路飞代替她出来了，他们在布尔詹姆海贼团手下干起了杂活。

夜晚，圆月缺失，成了月牙状。

璐菲躺在床上闷声地问着艾斯：“萨波在干什么呢？”

“吵死了，快睡！不是约好了先暂且忘记萨波的事吗！这样说不定对他来说是一种幸福……”艾斯抿抿唇，直接打断璐菲乱七八糟的想法。

“……艾斯，我睡不着。”璐菲埋着头，从被子里发出的声音有种憋闷的感觉。

“行了！你最近每天都睡不着！”艾斯抓了抓乱发，掀开璐菲闷头的被子，将她拽过来，抱在怀里，“好了，睡吧。”

“谢谢……”璐菲讷讷地点头，卷起身子沉沉地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凡睡不着，她抱着艾斯总能睡得比较安稳，所以艾斯认命了吧，还真是麻烦他了……

与此同时，萨波却听到了贵族决定焚烧垃圾山的事，他不敢置信，恐惧积压在心，他徘徊在信与不信之中，直到当日，他跑出去问城里的人，才发现……

人类的冷血。

“今天晚上垃圾山有火灾吗？”萨波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仰起头发问。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啊，怎么了？你是哪家的孩子？”中年人淡淡的问了一句，语气如同平日拉家常，将活生生烧死垃圾山所有人的事，他们竟说得如此轻松！

萨波只觉得自己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不愿相信所有人都对生命这般漠视，他不甘心的跑去问别人，结果答案却是“啊啊……火灾的话都知道啊，因为这事大家都默认了，将这件事走漏给高城以外的人怎么行，我们是特别的啊，你既然身为贵族之子……”

萨波浑身开始颤抖，战栗，冷气自脚底冒出，他不待他说完并拼命跑开，他要去通知他们，璐菲，路飞，艾斯，这个城市已经疯了，就算知道接下来会有人死去，也可以毫不在意的吃着饭，还对你说去学习……

快点逃出垃圾山！这个国家的人们今晚……想要烧毁国家的污点啊！！！

身后事抓他的人，他全然不顾，心底只剩焦急，他必须要通知他们！

另一边，垃圾山内。

路飞和艾斯因为拒绝帮忙纵火，还想通知垃圾山的人们，结果被抓住绑了起来。火已经点燃，并且借由汽油迅速蔓延，视野所及之处成了一片火海，大地被炙烤的火热。路飞本身便是橡皮人，怕热成了本能，眼见火舌要舔上他的脚趾，他不由浑身难耐，大汗淋漓。

“艾斯，我好热……”璐菲吐着舌头喘息，颤抖着小小的身躯，惊恐地望着周遭熊熊燃烧的大火，绝望袭上心头，“艾斯，我……”

“璐璐，你再忍耐一下。”艾斯用小刀割着捆绑着他们的绳索，听见背靠着他的璐菲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不由加快了动作。

“很好！割断了！”艾斯绷紧的神经霎时松了下来，他迅速加开绳子，环视着周围的燎原大火，他不由怒从心起，“可恶，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啊！”

“好热！烫死了！已经逃不了了啦！”璐菲捂着胸口，滚滚的浓烟吸入鼻中，刺激的气味让他忍不住咳嗽，连眼泪都被咳嗽出来。

“别说丧气的话！你要是哭了，我就自己走了啊！”艾斯咬咬下唇，凶狠地朝着璐菲怒吼，连模样都化身成恶魔状。

璐菲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一点都不热！”

“跟着我走！”艾斯拉起璐菲，四处张望着企图找到一条出路，而璐菲因为周围冲天的火光，害怕的立刻跟紧艾斯，然而身体依旧如融化了一般，她忍不住抱怨：“呜哇！好热！”旋即她又像是醒悟到什么似地，连忙大喊，“一点都不热。”

“哈啊……外面已经是火海了！”艾斯喘着气，望着周遭的大火，忍受着灼热的高温，听见女孩的咳嗽声，他拉紧了手，像是安慰一般说，“一定会有办法的！有我在！”

有他在……

那声音像是有穿透力一般安心，璐菲又咳嗽了几声，擦掉被熏出的眼泪，收紧了手，“艾斯，我们会活下来的！”

因为路飞还有那么漫长如征途一般的冒险，他们的梦想都还没实现，因为他们还未确认萨波是否幸福，还因为……有艾斯在，他会保护她，每一次、每一次有他在，她总觉的身上满满都是劲！

城外。

萨波甩开了想要抓他的人，拼了命的跑到城门外，一次又一次地被赶出，他仍不愿放弃，脑海盘踞着他们四人的回忆，他们是兄弟了啊！那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的羁绊，他决不能，决不能独自苟活！

气喘吁吁的看着城门外守着的人，他将视线瞄准在城门的缝隙间，他知道，他们就在里面！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那些人再次将他丢出，他却无力反抗，只恨自己力量不够。身体坠落到地面上，萨波龇牙咧嘴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他隐忍地抬头，想要站起来，浑身伤痕累累，他却感觉不到痛楚。

“……怎么了，少年？”这时，一个穿着墨绿色斗篷的男子走到他面前，他听见他的声音，匍匐在地的萨波像是感觉到一股希望，他缓缓的撑起身体，伸手抓住男子的伸向他的手臂。

“大叔……哈啊，这次火灾的犯人是……哈啊……【王族】和【贵族】啊！哈啊……我说的是真的！”萨波咬紧下唇，浑身颤抖着道出事实，羞耻的感觉随着在这城市里吸入的肮脏空气，顺着鲜血流遍全身，“……这个城市散发着比垃圾山还要恶心的味道……！充斥着人类腐败的作呕气味！！”

“……就算是我在这里……！我也无法得到自由……！”萨波喘息着几乎恸哭，这座城市让他彻底感受到人类的残酷，他几乎对这个世界绝望，他恨着这座城市，他所期望的自由……那么梦想着的自由，仅仅因为这座城市里，人们腐朽的门第观念，而被狠狠的强制性地束缚！

“我……对于我身为贵族而感到耻辱！！！”萨波梗咽着，终于道出了心声，那么绝望的语气，让男子震惊。

终于让孩子说了这种话吗……哥亚王国！！

“……我可以理解……我也是出生在这个国家的……！！”烟熏火燎间，空气的波动传递着男子沉默许久后的声音，“——可是我还没有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力量……！！”

他说着攥紧了拳，语气间是浓浓的不甘，萨波抿抿唇，揪紧了男子的斗篷：“大叔……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他的声音有着期待，男子沉默了半晌，抱起地上的男孩：“啊啊……我不会忘记的。”

垃圾山。

“璐璐，跑起来！”瞄准了一条路，艾斯拉着璐菲飞速跑了起来，璐菲应了一声，哼哧哼哧的迈开脚步。

只是，面前一个灼烧着的器物倒在他们面前，艾斯不由停下了脚步，翻滚的浓烟让他捂着鼻子开始接连咳嗽。

“不知道垃圾山的大叔们有没有顺利逃走……”璐菲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昔日在垃圾山往来的人。

“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可恶！！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艾斯用手背擦着流到下颚的汗，一边咳嗽一边打量地形。

“谁说你们可以逃走了，混账小子们！！”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璐菲猛地一惊，回头却看见了让她深恶痛绝的人。

“……布鲁加姆！！”璐菲哼出一口气，瞪着远处以莅临者姿态睥睨着他们的人。

“……？为什么引起火灾的肇事者会在这里?不是应该早就逃了吗……！！”

“闭嘴，臭小子！！绝望了，我们已经……喂！”布鲁加姆听见这话，脸色顿时阴沉，懊悔的神色闪过，他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简直就是大危机啊！所谓的人类还真是奇怪的生物啊，当不幸突然来到时居然会笑出来。”

“路飞！快逃！”艾斯对着璐菲大喊，说完便拉着她跑开，他可没时间听他的高谈论阔！

“别让他们跑了！”布鲁加姆对着身旁的手下下了命令，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不是一起工作的同伴吗，我们要是大家一起死……！”

“你们藏财宝的地方还没有告诉我们把，在被这大火烧毁之前，我们会代替你们收下的，好了，快说出宝藏之地！！”看着两人被他的手下重重包围，布鲁加姆得意的走到他们面前，心里惦记他被抢走的财宝，反正现在都要死了，不如先抢回财宝，是他的，谁也不能得到！

“生命都有危险了，这种时候还提什么财宝？！”艾斯愕然的看着面前贪财到如此的人，颇为不屑。

“那看来会告诉我们了？如果你们不去拿的话那就浪费了。”

“……”艾斯严肃的盯着面前的布鲁加姆，心里权衡着利弊。

反倒璐菲先沉不住气，她急忙呵斥：“少说蠢话！！那些财宝可是艾斯和萨波……”

“我知道了，告诉你……”不理会璐菲的急切，艾斯做出了妥协，比起生命，财宝不值一提。

“艾斯……！！”璐菲瞪大了眼，不满的嚷嚷，“那可是艾斯和萨波花了好长时间……”

“萨波一定也会明白的，现在来说，你的……”艾斯打断了璐菲，闭上眼缓缓开口，“现在我们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能活下来，才是最后最重要的，财宝什么的，以后还可以收集，可是……生命一旦结束，那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