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你爹

“南湖西路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下一站广仁医院。”

一段广播声传来。

叶长乐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检查报告，他心底一阵悲鸣。

就在刚才，医生告知他，他患了癌症，而且还是晚期，大概只有一个月时间可活了。

那一刻，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死亡会离他那么近。

他也同样不曾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钩到他的喉咙处，只要轻轻一抹，他就会命丧黄泉。

想想这一辈子，其实挺悲哀的。

他虽然叫长乐，可他并不快乐。

上学时，成绩不拔尖，人又比较内向，心地善良(其实就是老实)，总是被欺负。

长大了，却发现每天像条狗一样活着，生活中谨小慎微，工作上坎坎坷坷，在公司里逆来顺受。

结婚生子，因为生活的琐事，开始滋生矛盾，争吵，冷战，没了话题，离婚。

这一套流程，比顺溜还要顺畅。

除了辛酸和苦楚，就是心力交瘁，连一点称道的地方可能都没有。

不！他应该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他就是芸芸众生中，很普通的一个人。

同样，他跟很多普通人一样，曾无数次想要逃离这座让他绝望的城市，逃离这里的喧嚣，逃离这里的拥堵，逃离这里的虚伪。

没想到，最终，他会以这样一个方式告别。

“车上年轻的同志，能不能自觉点，给老人让个座。”

伴随车辆在摇弋，叶长乐的脑子一片混乱，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大脑直接过滤了这句话。

“说你呢，拿文件的小伙子，我叫你给老人让个座。”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叶长乐似乎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对他说话。

他木然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说话的大妈，又扫了一眼他旁边正站着的老太太，脑子还在死亡泥沼中无法自拔，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伙子，我让你给老人让个座，你这是装听不到还是怎么的？”

被连续无视的大妈，面子瞬间挂不住了，直接走过来，大声地斥道。

车上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叶长乐看。

“大姐，不让也没关系，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说不定人家是聋哑人士呢。”

这时候，老太太阴阳怪气地道。

车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早已羞愧难当，甚至面红耳赤。

如果是平时，叶长乐也一早就起来了。

不为什么，仅仅是不想多生事端。

可惜，现在的叶长乐，他不一般。

“既然能站着，那你还哔哔什么？”叶长乐一动不动，歪着脖子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老子都要死了，还给你让座，凭什么？

同样是交两块钱，她一个老人没座位坐很可怜？

那他都要死了，谁来可怜可怜他？

此话一出，全车人都愣了。

“哎呀，大家听听啊，这说的是人话吗？欺负我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同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声地叫嚷着。

那颤颤巍巍的样子看起来肝肠寸断，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你怎么说话呢？不就叫你让个座吗？连最基本的尊老爱幼都不懂吗？”

“你家里有没有老人？她都可以当你老奶奶了，你就这么跟你奶奶说话啊？”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要有本事去坐出租车啊，那里没人叫你让座。”

“真的是，什么人呐！一点素质都没有。”

大妈仰着头，站在道德制高点，一顿数落。

“我哪样啊？”

叶长乐神色自若，淡淡地开口，“我喜欢让就让，我不喜欢让我就不让，怎么着，你还指挥起你爹来了？”

话音刚落。

他被自己的话惊到了。

自私，猖狂，且无礼。

但他却感觉异常舒坦。

他突然觉得，换个活法，肆无忌惮地活着，好像很不错。

什么道德？什么素质？什么教养？

都特么见鬼去。

他哭哭啼啼地来，那就要痛痛快快地走，绝不在懦弱中死去，也绝不会再迁就任何人。

“你说什么？”

大妈惊了。

那张大饼脸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叫骂起来，“没教养的东西，你信不信我让司机停车把你轰下去？”

“你骂我？”叶长乐淡淡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他现在的心态，仿佛加了无敌金钟罩。

就算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也丝毫影响不到他。

“我就骂你没教养，你能把我怎么样？”

大妈似乎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有持无恐，“你这种社会渣滓，你还想打我不成？”

叶长乐皱了皱眉头，缓缓站起来。

现在，此刻，他特别想给这位大妈一巴掌。

他这么想的，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

在所有人注视下，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平日里的前怕狼后怕虎，只有一往无前，跟随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妈如同一只被摔的青蛙，重重地跌倒在过道上。

“这怎么打人呢？”

“有话好好说。”

“打人就不对了啊！”

全场哗然。

“我就打了，怎么着？你们不爽啊？那报警吧。”

叶长乐抬头，环顾一圈，看着这群圣母女表那副嘴脸，冷笑连连。

哪怕所有人背离，与全世界为敌，他也毫不畏惧。

他已经百毒不侵。

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他，他很坚强，从未有过的坚强。

刚刚出声的那些人，与之对视后，都纷纷迅速地低下了头。

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可悲的一面。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爽了。

“你……打我？”

大妈懵了片刻，捂着火辣辣的脸庞，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是你爹，我要惯着你？”

叶长乐盯着大妈，一字一顿地说。

说话的同时，他甚至噙着一抹笑意。

但在别人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叶长乐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眼神中散发着狠辣，特别是那抹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概括起来就两个字：疯狂。

那大妈干瞪着眼睛，竟生生把到嘴边的谩骂咽下了。

就连那个老太太，也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