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门千枫：“李大人来干什么了？”

门子燃道：“他想跟你说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门千枫：“…………”

门子燃继续道：“他还说，以初要先住在李家江南的宅院，让我和她互相照应着点。”

门千枫咬着牙道：“行，蓄谋已久，连江南宅院都买好了。”那只握紧的手甚至能听到骨头的脆声。

门子燃挣扎着辩解道：“我和以初是两情相悦的！”

门千枫抬起手就要抽他，手刚要落在他的脸上就顿住了，门千枫忍着，缓缓放下手。强压着内心的怒气，“李家嫁出去的每一个女儿都不是废棋，许世林为什么惨遭灭门？祝青为什么含恨而终？还有卓茗、陆见宣他们都曾是意气风发心怀壮志，最后沦为江家的走狗……”他一字一句道，

“你喜欢她，你喜欢得起吗？”

他可以帮门宗主找凶手，他可以管着门家上上下下好好练功，他甚至可以让全武林都不敢对破败的门家不敬。

但若是门子燃喜欢李以初，他又能如何？

门千枫感到一股无措感涌上心头。

江百川抬手在门千枫的肩膀上拍了拍，“别急。”

门子燃见门千枫真的生气了，急急忙忙解释：“以初真的是好人！她也讨厌李家的行径。”

门千枫一掌从石桌拍出一个掌印，“那她也是姓李！”

石桌是纯石头的，立在这群少年练功的场院里，从未有损坏，如今一个掌印在醒目地印上面，平生几分触目惊心。

门子燃眼眶有点泛红了，他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是错的，只是倔强地与门千枫对视。

门千枫内心异常酸楚，眼睛瞪出了血丝，深深知道眼下就两个字——

没辙。

江百川知道他门家的事自己不应该管，此刻自己应该赶紧离开，别掺和他们门家的纠纷。

可是…可是…门千枫他…

江百川随即不再理会自己内心的小九九，握住门千枫的手腕，冲他喊道：“门千枫！”

门千枫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被江百川这一声喊回来一些理智，他看了江百川一眼，尽力冷静下来，轻轻道了一句：“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李以初及笄礼前，你让她来见我一次。”

说完甩了一下袖子，反握住江百川的手腕，拽着她转身离开了。

门千枫早就置办好了江百川的房间，但江百川没回房，跟着门千枫走在门家大院里。

他挑着人少的地方走，沿路没有人冲出来喊“宗主”。

门千枫道：“川儿，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江百川心里明白，这意思就是讲自己的故事了。

门千枫随手折了只狗尾草，在一棵树下靠住，“从前有个小孩，他没有父母，但他很幸运。身边有个人照顾他，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学问，怎么处世，怎么活着。”

“那个人啊…可能是因为和别人站在一起都显得格格不入，才想着就用她知道的东西教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和自己像一点，也算陪着她。”

“可是，她最在意的不是这个孩子，所以她想杀了这个孩子。”门千枫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握着江百川的手。

“那个孩子太信任她了，即使觉出不对也没怀疑过她，孩子跑了很久，当他确认是养大自己的人下的毒时，毒已经让他不能行走了。”

“那个孩子坐在地上等死地时候，是没有一点遗憾的，他还不曾接触这个世界。”

门千枫停了一下，江百川直接问道：“然后门宗主救了你？”

门千枫回答：“是。”

“不幸的人与不幸的人相遇了，孩子中了与门宗主一样的毒，最大制毒宗门的宗主都没见过的毒。”

门千枫决意要不加隐瞒地告诉江百川。

“白烟的那一份是…不知道怎么换的，门宗主那一份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制的。”

“门宗主功力深厚，而小孩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即使接触过一些武功也只是花架子，小孩将死之际，遇到了门宗主，门宗主传给他功力供他与毒抗衡。”

直觉告诉江百川，故事没结束。

门千枫抬手拍了一下江百川的头，没再说下去。

江百川却已经将后面猜个七七八八了。

门宗主死了，门千枫活着，只能是门千枫那份毒解了或是转移了，如果毒有解，门宗主也不会死…所以，是门宗主转移了门千枫的毒，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身份是伪造的，只要有门宗主一句话，就没人质疑门千枫是不是门家继承人。

江百川问道：“大侠，你这身武功练了多久？”难以想象，当时那个孩子是怎么在一众高手中，成为下一个门宗主的。

门千枫比了个数字，道：“两年。当初门宗主死前将他最后的功力也传了给我，而后我为了不露破绽以守孝为由练了两年…”

绝世高手两年就能出…尽管有前任第一高手的功力加持，想两年的时间到这种地步也绝不是容易的。

江百川不想问他那两年过得什么日子，江百川想抱抱门千枫。

这么想着，抬手环住门千枫，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但其实根本环不过来。

门千枫笑了，江百川这抱法丝毫不暧昧，满满的都是大义……

好像也挺喜欢的。

江百川终于能理解门千枫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门家的兴衰存亡了，前门宗主为武林第一，当之无愧。

门宗主这样的人带出来的武林第一大家，是真称得起，怎么能因门宗主的死而没落呢？何况门宗主的死还是为了救自己。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江百川：“你的报恩中有整个门家，除了子燃。”

你要子燃走的，是你的老路吧。

………………………………………

二人围着院子绕了一圈，回到前院时，大多数人已经去吃午膳了。

门子燃坐在台阶上不知想着什么。

台阶旁是连个石狮，这会儿更显得门子燃垂头丧气的。

江百川道：“孩子受打击了。”

门千枫：“他可是门家唯一的继承人啊，他不能犯错误，我终究要离开门家的。”

门子燃是门宗主的孩子，是天下第一的孩子。

他应当不惧天地，活得恣意。

现如今，门千枫却为门家铺路，然后强迫这个孩子成长，让他承担以后的兴衰。

门千枫从中毒那日，就被迫独当一面，成为了宗主，这么多年，辛苦操劳，有了一切表面风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门子燃注意到不远处的目光，缓缓站起来，向二人走来。等走近了才看清，门子燃应当是哭过了。

门千枫抬手擦了擦他已经干涸了的泪水，轻声道：“去吃饭。”

不管了，就这样无所谓，我养大的孩子，门宗主的孩子，怎么能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行？

门千枫心软了，大不了把李以初抢来，让她彻彻底底和李家断干净，断不干净就灭了他李家。

如是想着，门千枫心里舒坦多了，谁让李家非当他们江姓人都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