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唐俭面圣

李承乾放下手中茶盏。

“自然是要涉足这精盐的买卖，但是需要户部这边的一道批文。”

咯噔！

唐俭心中猛地揪起。

户部主管国库和税收，任何行业，都需要在他这里获得批文，才可以进行商业交易。

否则，就是违反了大唐的律法。

和世家大族对抗？

要不是精盐珍贵无比，他绝对不会蹚这一趟浑水。

但是现在……

盐业......

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啊！

盐业的背后站着的正是各大世家，那些庞然大物都是经历了数代积累的豪门，朝代更替都未动分毫。

插足盐业，还必需要李二亲自点头才行。

五姓七望抖一抖，就连朝堂都要震动几分。

眼见这位户部尚书大人面色异常，早有预料的李承乾神色波澜不惊。

显然，唐俭有顾虑。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李承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看似好奇的淡淡笑容。

“莒国公为何如此，莫非，是这精盐太过粗劣？”

闻言，唐俭摇头失笑，看了眼面前的细盐，心中顿时坚定了下来。

“殿下说笑了......此盐品质超绝，当世无出其右者。”

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虽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精盐，但仅仅一眼，唐俭就已经惊为天人，不论色泽颗粒，都全方位地碾压了当前市面最上乘食盐。

更难得的是，这精盐只有纯纯的咸味，纯度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此的极品精盐，怎么可能和粗劣有关！

明知太子殿下是在逗笑，唐俭心里憋屈，却也不找不出任何的瑕疵，只得涨红着脸应声。

见到这种反应，李承乾自然知道唐俭已经是心服口服。

可惜，眼下还是没有打动这个权臣。

收起笑容，李承乾再次抛出了重磅砝码。

“莒国公，孤若是有大量精盐，且以低价售出，户部的税收，必然会提升不少？”

低价？

唐俭当场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此的精盐，即便是再高的价钱，也会被疯抢一空，结果殿下竟要低价卖出？

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莫非，是要翘翻世家的盐业？

这个念头仅仅冒出来，唐俭就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心中难以自制地有些激动，下意识地陪笑脱口而出。

“呵呵，不知殿下，欲以何种价钱出售？”

短暂的失态，全然落入了李承乾的眼底。

果然，唐俭动心了。

面对如此的暴利，即便是将来要对上世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悸动啊。

能否打动唐俭，就看接下来的诱惑。

这一切，李承乾都心知肚明，但并未表露出异色，反倒是看似不经意地轻声吐槽了起来。

“莒国公倒是难倒孤了，盐价之事，孤也是偶有听闻，据说远贵于肉价，百姓也未免太过艰难。”

“不如，将这精盐的售卖价格与粮价等同如何？”

噌！

唐俭当场就惊得从座椅上蹿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等.....等同粮价？”

“殿下此言可是当真！”

李承乾淡定点头。

“孤乃是一国储君，自然说话算话。”

亲耳听闻确认之言，唐俭反倒惊得张大了嘴巴。

一时间，他只觉得如在梦中。

如此珍贵的精盐，不要千金也就罢了，甚至反倒如此廉价，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若真能以粮价作定，那岂止是直面世家，简直就是要颠覆盐业。

二十文一斗的精盐，绝对会摧毁眼下的盐业，甚至不用半年，大唐十二道盐商便会面临绝境，世家的盐业根基也会被连根拔起！

可话又说回来，真要能如此，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

一来，百姓再也不用看盐商脸色，又有了更好的选择；二来，如此物美价廉的精盐传开，民众们再也不用苦于因贫穷导致的无盐可吃，渐渐告别盐布和粗盐的毒害。

无论如何看待，都是造福社稷的大义之举啊！

足足过了好几息。

脸色涨红的唐俭挣扎不已，才好像打定了主意，却是神色郑重地再次做礼出言。

“殿下，敢问您这精盐何处得来，又有多少？”

开玩笑，怎么来得能说么。

这可是商业机密。

面对早有预料的问题，李承乾神色严肃了几分：“此事你无需细问，只需目前精盐足够长安民众食用。”

足够整个长安民众食用！

仅此一言，唐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果然啊，与自己料想的相差不多，殿下确实掌握了足以撬动盐业的资本，所以才会前来户部。

这一刻，唐俭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再次深深做礼，发自内心地尊敬进言，宛如面对的不是个少年，而是真正的一国储君。

“殿下，还请稍后片刻，微臣这便前去面见圣上！”

李承乾微微点头，再未出言。

望着神情坚决离去的户部尚书，脸上并未露出太多的期待。

见状，早已满心振奋的狄仁杰面露疑惑。

殿下心怀民众，唐尚书亦是忠勇敢言，想来此事应该能有定论，万民即将谋得福祉，为何殿下竟如此淡然？

几经思虑，狄仁杰还是按奈不住地疑惑请示出言。

“殿下，您为何如此沉寂，莫不是莒国公表现异常，看似动情，实际心中敷衍？”

李承乾微微摇头。

望了一眼满怀期待的少年，颇有深意地轻声提点。

“怀英，你还是太过稚嫩。”

“依你看来，父皇若是听闻此事，精盐售卖必会如此盛行开来么？在如今的大唐局势下，疾苦民众真能与掌握着天下财富声望的世家相比么？”

闻言，狄仁杰神情一滞。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揣测，这少年还是心怀侥幸轻声呢喃。

“陛下......陛下理应以百姓为重。”

望着心怀天下的少年，李承乾没有出言，不忍让这位未来的名臣希望落空，只是耐心地静坐在大厅品茗。

以百姓为重么？

但愿如此吧。

......

甘露殿。

端坐龙椅的李世民神色凝重，双目之中怒意浮现，听闻着女将苏月清的做礼禀报，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苏月清一字不漏地讲完全程，直到太子殿下前往了户部。

“嘭！”

突然，李世民拍案而起！

面带怒色地站立起身，皇帝陛下却是迟迟未发一言，眼神凌厉无比！

太子居然胆敢去往户部，绝对是去面见户部尚书，无论有何打算，这都是拉拢权臣的罪证，其心可诛！

这位太子，与往日的高明愈发有了差异，实在太过大胆。

身份疑云还未解开，如今又明目张胆的拉拢权臣。

他是想让自己对他动手么？

顷刻之间。

甘露殿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苏月清做礼静立，始终不敢擅自言语。

她作为百骑卫将领，自然也知失态严重，虽不明白内情，但能让陛下如此震怒，绝对后果不堪设想！

究竟，太子去往户部所为何事？

莫非，是心存叛逆，但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啊。

就在苏月清心绪翻飞之际，皇帝陛下的威严之声响起。

“苏将军，你当真确信，太子去了户部？”

陛下发问，苏月清只得尽职应答：“启禀陛下，确是如此，微臣亲耳所闻，下属亲眼所见。”

闻言，李世民缓缓落座。

千真万确的事实，让他的心中不再有太过的幻想，犹豫也慢慢地开始打消。

眼下......

恐怕得将这个有些陌生的太子软禁起来，再以重兵围守方为上策，否则的话，若是被他拉拢了众多权臣，恐怕于大唐江山不利。

今日能见户部尚书，明日就是兵部！

可是，真要如此，观音婢若是过问，此事又该如何掩饰？

儿子愈发可疑，心头挚爱又全然不知。

夹在亲情与权势之间，李世民只觉得很是头疼，甚至有种当年玄武门事前的无奈和纠结，一时竟犹豫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通报声。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莒国公唐俭求见？”

李世民闻言注目，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看来，太子去往户部确是真事，但莒国公必是来揭发的，终究是自己的心腹，国之重臣，并不会被一个少年三言两语所动摇，始终还是忠于自己的啊！

欣慰之下，皇帝陛下微笑示意。

片刻之后，唐俭觐见做礼。

“微臣唐俭，参见陛下！”

望着款款做礼的忠直之臣，李世民面色如常地含笑问询出声。

“唐爱卿，如此着急见朕，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