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说服

“如此正好，我爹向来同情天下义士，特别是那些为生计，而迫不得已铤而走险的汉子，因为生存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

姜维振振有词道，在山贼一伙瞪大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车帘。

只见那车厢内，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

“这些，本来便是打算接济逃荒的百姓，如今遇见诸位义士，也算有缘，你们可以随心意，任意取之。”

姜维笑道，满脸的慷慨之色，一旁的陈叔见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但此时也不敢出声。

“你当真？”

见状，那山贼首领也是两眼放光，兴奋着问道。

“没错，要多少，你们拿多少。”

姜维点点头。

“倘若我们全拿了呢？”

那首领眸子微动，接着问。

“那便全拿了，凭这些身外之物，便能结识各位义士，是我的荣幸。”

姜维笑着说。

此刻，山贼首领内心不由产生钦佩之情，对眼前的小孩也高看了几眼。

“那便谢过，我们无意与姜将军为敌，还望公子能够告知，至于这些，为弟兄们的生计，我取走一半，倘若有机会，一定要与令父把酒言欢，好好结识。”

山贼首领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而后，他手底下那些弟兄，也真的只取走了一半钱粮。

“好香的味道，是女人吗？”

途中，一位山贼拱着鼻子在车厢内猛嗅，并且语出惊人，这倒是让姜维有些心跳加速，但好在，对方首领一声呵斥下，连忙停下了举动。

“敢问大哥名讳？”

待的他们取完，姜维看向那为首者，笑问道。

那人思索一番，也不过多矫情，直接回答：“在下罗奔。”

姜维微微点头，只是走到他身前，示意他俯下身子。

罗奔照做，而后耳畔便是响起那稚嫩的声音。

“人可流寇一时，却不可一世为此，我父亲历来重才，你若有意回归正途，可领信得过的弟兄，来天水郡投奔我爹。”

他怔怔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清澈却隐隐透着深沉的大眼睛，片刻后，重重点了下头。

罗奔知道，他此刻说出这种话，几乎将姜囧之子的身份无限坐实了，顺带的，他还平白多了一条更好的出路。

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啊。

目送这伙山贼远离，陈叔也是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姜维，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敬佩。

是的，这个看似年幼的小孩，似乎有着不得了的前途啊。

马车继续行驶，路上，姜维打开底板，准备让雪儿出来，没成想刚掀开，便是看到一张平静甚至有些安详的睡颜浮现。

看到这，他不禁有些陷入自我怀疑了。

所以他那么紧张的思索着对策，只是为了让这妮子睡得更香么？

没好气的将雪儿拍醒，在她羞愧的表情下，两人将剩下的物资塞入底板，这才安下心来。

剩余的路程倒是顺利，虽然被耽搁了一些时间，但马车还是在夜晚前，来到了下一个城镇。

虽然被劫走了一半钱粮，但对于剩下的路程而言还是足够的。

能睡客栈，那自然是不想睡马车的，于是乎，三人随便找个地方开了两间客房。

雪儿和姜维一间，这也是雪儿明确要求的，毕竟姜维还小，很多事做起来都不方便，作为贴身侍女，她自然要照顾周全。

夜晚，灯火渐熄，整座城镇都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自窗外映入，扫清了丝缕黑暗。

姜维睁着眼睛，看向那房顶的木板，大脑异常活跃的不断思考着。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结果未知的，并且全是由自己主观决定，没有与任何人商量。

当然了，他也没法去商量。

一些空洞和迷茫充斥了他，为了去除这些情绪，他不得不陷入大量的思考之中。

比如要怎样说服父亲，要怎样才能大量生产兵器，要去什么地方屯粮，要到哪里才能招兵。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即便他有这一个这样经验丰富而成熟的灵魂。

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希望自己会因为未知，而变成无知。

“还不睡啊。”

耳畔传来雪儿温柔的声音。

他正被少女拥在怀里，像是照顾婴儿那样，轻轻的抚摸着脑袋。

这种抚摸，倒是打散了他些许迷茫之感。

“公子，快睡吧，明天早些出发，说不定一天就能抵达天水郡。”

雪儿将脑袋埋入姜维的脑侧，轻声念道，而后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中。

姜维心中轻叹，也试着放空大脑，最后在浅浅的睡意下，勉强睡着。

翌日。

姜维等人刚起床，便听到门外街道不断传来喧闹之声。

雪儿来到窗边，推开后，伴随着朝阳温暖而来的，还有一些恶毒的咒骂。

“贱奴，让你给我取银两来，竟敢百般阻挠，害我赌输了这么多钱，你拿什么赔！”

啪！

一声似是鞭挞的声音响起，雪儿朝窗外不远处的街道望去，果然瞧见一间赌馆前围了不少人，在那些人中央，有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胖子正挥舞着长鞭。

“主，主人饶命啊，小的只是希望您不要在赌了，府上的钱都快赌光了，染坊进货都没钱了。”

那人群中央的地面上，正跪着一位面相老实的男子，他看着中年胖子的目光带着惊恐和委屈，似是屈服已久。

“你放屁，老子赚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就快没了，说，是不是你个混账黑了老子的钱！”

啪！

那中年胖子叫骂着，又是一鞭子挥了下去，引得围观群众一阵议论。

“唉……”

看着这一幕，雪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时，身旁却伸来一只纤细的小手，将窗户关上了。

“别看了，去买些早点，吃完准备出发。”

姜维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雪儿回头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出门买早点去了。

她走后，姜维掀开窗户一条缝，看着那喧闹的场景，眼眸微眯。

同样都是下人，雪儿和那被鞭挞之人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

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感叹。

“住手！”

突然，那人群中传出一道厉喝声，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入人群，一把拦住了那挥舞长鞭的胖子。

见到这一幕，姜维心中微动，也不在关窗，暗自观察起来。

那年轻男子身材高挑，气质不凡，并且腰间要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似是个练家子。

突然被外人阻拦，那胖子也是有些怒火中烧，朝着那人吼道。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也没回答的意思，只是看向那地上的下人。

“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清朗，甚至带着一份凌厉，这让那下人不自觉的便照做了，只是身子有些哆嗦。

“堂堂男人，却甘愿屈居人下做些端茶倒水之事，被当街殴打，连跑都不敢，生来何用？”

出乎意料的，这年轻男子没有数落那胖子，反倒是将下人给训斥了一番。

此言，让那下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句话说不出口。

“无视老子是吧！”

那胖子见状，也是气的有些牙痒痒，手中鞭子朝着地上狠狠一抽，发出刺耳的声音。

年轻男子仍然没有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朝着那下人继续道。

“此事，我今日给你做主，你可自行离去，他不敢动你丝毫。”

闻言，众人皆惊，甚至那下人和富贵胖子，都是有些愣住。

“你说什么？”

此刻，那胖子终于是到了爆发的边缘，恶狠狠的说道。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在我的手里抢人？”

他吼道，恰好此时，一队巡街的官兵从另一头快步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

那官兵为首一人推开人群，看着眼前状况，眉头微皱。

“罗队，你来的正好，我在这教训我自己的下人，这小子突然横插进来，还要跟我动手！”

那胖子见此变故，反应也是极快，迅速说道，看那话语，似是和这官兵认识。

“什么，竟有此事？”

那官兵也不是好货，听得此言，顿时面色不善的看向那年轻男子。

后者仍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的瞟了这些官兵一眼。

“我先前说的话，依然奏效，今天，我给你出头，谁也动不了你。”

年轻男子继续说道，这般话语，彰显着那份不加掩饰的狂傲，令围观众人皆是有些震惊。

但很快的，一些略带惋惜的声音响起。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气度不凡，似是人杰，只可惜的是，不懂得隐忍。

“哦，此人乃是这位的佣人，是出了钱，供了饭的，你这话，是想抢人不成？”

那官兵也是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别人这般不给面子。

不过他也没急着动手，冷笑道。

“为官不正，沆瀣一气，可悲。”

年轻男子终于露出了一些表情，那是一种……轻蔑的笑，仿佛不将任何人看在眼中。

此时，姜维也是有些意动起来，这人，他虽然看不出身份，但也能猜到一些。

只是不知道，那些青史留名之人中，有没有这么一位……

思索间，房门在此刻被打开，雪儿以及陈叔同时走了进来。

“公子，吃饭了。”

雪儿温柔的喊道，却见姜维在窗边动也不动，连忙走上去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在看啊，明明都不让我多看呢。”

她微笑着调侃，但姜维还是没有动作，于是乎，她俯身在姜维背后，也朝窗外看去，正好看见了令人变色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