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能稍微感觉到一点

第二天一早，江道青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四个师妹都叫到了后山。

古松下，藤椅旁。苏浅雪、柳明溪、陆灵儿、楚瑶一字排开，看着坐在藤椅上的大师兄，面面相觑。

“大师兄，什么事啊？”陆灵儿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江道青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你们最近用的那些东西——护心镜、阵盘、绳子、靴子——都是我送的，对吧？”

四个师妹点头。

“这些东西呢，有一个小问题。”江道青斟酌着措辞，“我跟它们之间有一点点……感应。就是你们用的时候，我能稍微感觉到一点。”

他说得很含蓄，尽量把“因果关联”这种高大上的概念说得像是“法器认主”之类的常见现象。

苏浅雪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柳明溪面无表情，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陆灵儿歪着头：“感应？什么感应？师兄你能感觉到我用绳子晾衣服？”

“……不是那种感应。”江道青无语，“是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大概感觉到。还有就是……你们修炼的时候，我偶尔能知道你们参悟了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这等于在告诉师妹们——我在“看”你们。

但四个师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苏浅雪最先开口，语气平静：“大师兄，你能感觉到危险是好事。这样我们遇险的时候，你就能来救我们了。”

柳明溪第二个开口：“我参悟阵道的心得，你能看到多少？”

“不多，很碎片。”江道青老实回答。

柳明溪点点头：“那正好，下次我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你。”

陆灵儿举手：“师兄你能感觉到我吃了什么吗？”

“……不能。”

“那就没事了！”陆灵儿继续啃包子。

楚瑶最后一个开口，双手抱胸，别过脸去：“哼，谁稀罕你看了。不过你要是真能感觉到危险，记得及时来救我们——别到时候跑得比我们还慢。”

江道青看着她们，愣住了。

他以为师妹们会在意“隐私”问题，会质问他是不是在监视她们。

但她们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们在意的是——他的“感应”能不能在她们遇险时救她们。

至于他“看到”了她们参悟的功法、“看到”了她们修炼的进度，她们不在乎。

因为他是大师兄。

江道青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灵狐的毛，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行了，就这点事。散了吧。”

四个师妹没有立刻走。

苏浅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明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陆灵儿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他手里。楚瑶背对着他，站了几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道青坐在藤椅上，捧着半个包子，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铜镜微微发热。

“因果关联……继续保持吧。”

镜面上浮现出两个字：“收到。”

晨光照在古松上，松针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江道青咬了一口包子，包子还带着陆灵儿手心的温度。

他嚼着包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暴露就暴露吧。

大不了提前摊牌。

但在此之前——能苟一天是一天。

第30章月下谈心

中秋夜，瑶池燃灯千盏。

这是瑶池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山门大开，内外弟子齐聚，从主峰到山脚，沿途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灯——有莲花状的，有仙鹤状的，有明月状的，有星辰状的，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将整座山映照得如同白昼。

灵灯不是普通的灯，每一盏都注入了灵力，点燃后能持续燃烧七天七夜。有些弟子的灵灯还刻了阵纹，灯焰会随着微风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和形状，远远看去，像是无数萤火虫在山间飞舞。

膳堂的灵厨们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鱼，蒸糕煮酒，准备了一百多道菜。酒是百年陈酿的桂花酒，打开坛盖，香气飘出十里远，连后山的灵兽都闻到了，探着脑袋往膳堂方向张望。

瑶池的规矩，中秋夜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圣主和弟子们同桌吃饭，长老和杂役一起喝酒。平日里威严不可侵犯的圣主，今晚也会多喝两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笑起来的样子像个邻家姐姐。

江道青难得没有摆烂。

不是他不想摆，是摆不了。四个师妹轮番来拉他，陆灵儿拽左胳膊，楚瑶拽右胳膊，苏浅雪在后面推，柳明溪在前面挡路，四个方向封得死死的，他想跑都跑不了。

“大师兄，今晚你不许睡觉！”陆灵儿把一坛桂花酒塞进他怀里，“喝酒！赏月！看灯！一样都不许少！”

江道青抱着酒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喝还不行吗？你别晃我，酒要洒了。”

楚瑶在旁边冷笑：“洒了好，洒了你就清醒了。天天跟没睡醒似的。”

“我那不是没睡醒，是境界高。”

“境界高？化龙一重天的境界？”

“……喝酒喝酒。”

五人在主峰山顶的观月台上找了块大青石坐下。观月台是瑶池赏月的最佳地点，悬在主峰东侧，三面临空，一面靠山。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开阔，万里无云，月亮又大又圆地挂在夜空中央，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片天地照得通透。

灵灯的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

苏浅雪带了桂花糕和月饼，月饼是她亲手做的，皮薄馅大，上面印着嫦娥奔月的图案。陆灵儿带了一整桌菜——她从膳堂“借”来的，膳堂管事看到她端着一桌菜往外走，嘴角抽了抽，没敢拦。楚瑶带了几坛酒，柳明溪什么都没带，但她带了一盏她自己做的灵灯，灯焰是冰蓝色的，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是冬夜里的寒星。

江道青带了自己的茶杯——还有灵狐。

灵狐今晚格外兴奋，在观月台上跑来跑去，追着灵灯的光影玩。它九条尾巴全蓬开了，像一朵白色的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