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灵狐都快成精了。”楚瑶看着灵狐,眼睛里有光。
“早就是精了。”江道青喝了口酒,“它都活了两百年了,比你还大。”
楚瑶瞪他:“你什么意思?说我年轻?”
“……我说你年轻你还不高兴?”
“哼。”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陆灵儿第一个喝多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拉着苏浅雪的手说胡话:“二师姐你知道吗,我觉得大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虽然他修为低、长得一般、还懒……但他真的很好……”
楚瑶在旁边补刀:“你这到底是夸还是骂?”
“夸!当然是夸!”陆灵儿一拍桌子,“大师兄修为低怎么了?修为低也能保护我们!你们忘了论道大会上那个姬什么圣子,连大师兄的衣角都没摸到!”
柳明溪难得地开了口,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一下:“大师兄的身法,确实不像是化龙一重天该有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道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柳明溪一眼,柳明溪也正看着他,目光清冷而深邃。
两人对视了一瞬,柳明溪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试探,只是说了那句话,像是在提醒他——“我知道你不简单,但我选择不问。”
江道青心里叹了口气。
三师妹的阵道造诣越来越深了,感知力也越来越敏锐。她能看出他的身法不简单,那她对因果关联的感知呢?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月亮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央,又从中天渐渐西斜。
夜深了,灵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盏还在燃烧。
陆灵儿第一个撑不住,靠着苏浅雪的肩膀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月饼渣。柳明溪也起身告辞,说“明日还要参悟阵盘”,走之前看了一眼江道青,微微点头,算是道别。
楚瑶最后一个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背对着江道青站了几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师兄,今晚的酒……还行。”说完就快步走了,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观月台上安静下来。
只剩江道青和苏浅雪。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苏浅雪靠坐在青石上,膝盖上放着剩下的半块月饼,目光投向远方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江道青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江道青躺在大青石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星空。灵狐蜷缩在他腰间,已经睡着了,九条尾巴盖住了他的肚子,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道青以为苏浅雪也睡着了,准备起身抱她回去。
“师兄。”苏浅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想过成帝吗?”
江道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重量,苏浅雪可能不完全知道,但江道青知道。末法时代,成帝——那是数万年没有人做到的奇迹。是整个东荒、整个北斗星域所有修士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终极目标。
他想过吗?
当然想过。
穿越到这个平行宇宙的第一天,他就在想。一个现代青年,带着对修仙世界的无限憧憬,在瑶池山门前醒来,看到漫天仙鹤飞舞,看到灵花异草遍地,看到传说中的修士凌空而立——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自己终将在这片天地间留下自己的名字。
两千年了。
两千年,他从凡人修炼到准帝一重天。每一重突破都是生死磨砺,每一道雷劫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走到终点。
但末法时代没有终点。
准帝就是终点。
他拼了两千年,才拼到准帝,结果发现再也上不去了。
那种绝望,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江道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以前想过。”江道青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苏浅雪要侧耳才能听清,“刚入门那几年,每天都想。想着有一天能成帝,能站在星空之上,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苏浅雪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江道青的嘴角弯了弯,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末法时代,证道难度是荒古前的百倍。数万年无人成帝。我凭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但苏浅雪看到了。
月光下,这个永远嬉皮笑脸、永远懒散随性、永远端着茶杯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大师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沉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是努力了两千年、拼了两千年、战斗了两千年,最后发现终点线根本不存在的疲惫。
在那片疲惫之下,还有一丝不甘。
很淡,但苏浅雪看到了。
那个眼神告诉她——大师兄不是不想成帝,是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不是因为努力不够,是因为这该死的末法时代,连路都断了。
苏浅雪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呼吸一窒。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你……”
“没事。”江道青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都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晒晒太阳,喝喝茶,逗逗灵狐,看着你们几个丫头长大。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笑了笑,笑得很真,像是真的放下了。
但苏浅雪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两千年未曾熄灭的火焰。
不是放下了,是藏起来了。
“师兄。”苏浅雪伸出手,轻轻覆上江道青搁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意,但掌心是温热的。
江道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抽回。
“不管你能不能成帝,你都是我最敬重的人。”苏浅雪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不是因为你修为多高,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们多少东西。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江道青没有说话。
“你入门两千年了,照顾我们两千年了。你从来不跟我们说你的苦,从来不跟我们说你的累,永远都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苏浅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可我们知道——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是你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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