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父在犹豫。”江道青说，“不是犹豫要不要把浅雪嫁出去，是犹豫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两家和气。”
圣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欣慰。
但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浅雪送完孟长老回来了，她没有进殿，而是站在殿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师父。”她的声音很稳，但江道青听出了那层平静之下的颤抖，“那封信……是提亲？”
圣主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摇光圣子姬云霄？”
“是。”
“弟子不愿意。”苏浅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斩钉截铁，“弟子现在一心向道，不想谈婚论嫁。请师父替弟子回绝。”
圣主看着她，目光复杂：“浅雪，为师知道你不愿意。但摇光圣地底蕴深厚，若直接拒绝，恐怕影响两家关系。此事……容为师再想想。”
苏浅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江道青站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苏浅雪的脸色、圣主的为难、孟长老临走时那个“等你好消息”的眼神，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放下茶杯，站直了身体。
“师父。”
圣主看向他。
“浅雪的婚事，能不能让她自己做主？”
圣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为师当然不想勉强她。可摇光那边……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三座灵矿山、两部圣级功法、一件圣器，外加永久同盟——这些东西拿出来，明面上是聘礼，实际上是压力。意思是：我给了你这么好的条件，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
殿内安静下来。
苏浅雪站在门口，背对着夕阳，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江道青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转向圣主。
“摇光那边，弟子去谈。”
圣主愣住了。
她看着江道青——这个她捡回来养了两千年的徒弟，这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道袍、永远端着茶杯、永远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徒弟，此刻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眼神不对。
那不是化龙一重天修士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底气、有从容、有一种“这件事我来处理”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逞强，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自信。
圣主盯着江道青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养魂蒲团。想起了江道青送给师妹们的那些宝物。想起了他在演武场上以化龙一重天的修为戏耍姬云霄。想起了苏浅雪走火入魔那晚，他以“化龙一重天”的修为闯进闭关室，救下了仙台大能巅峰的苏浅雪。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简单。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她说过——“不管你在瞒什么，瑶池永远是你家。”
家，就是不问。
“你确定？”圣主问。
“确定。”江道青说。
“你知道摇光圣地是什么体量吗？他们的圣主是仙台四层的王者，他们还有两位太上长老，据说已触摸到了圣者的门槛。你一个化龙一重天——”
“师父。”江道青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淡，“您信我吗？”
圣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江道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没有冲动，没有少年人的热血上头。有的只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岁月沉淀的沉稳和从容。
像一潭深水，你看不到底。
圣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江道青，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入门两千年，他从凡人修炼到化龙一重天。这个速度在末法时代算是天才了。但她亲眼看着他渡化龙劫，那雷劫的威力……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化龙劫，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动静？
她当时以为是天地异变，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天地异变，那是有人在渡更高级别的劫，只是被压制了。
“你……”圣主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什么修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答应过——不问。
“去吧。”圣主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别做傻事。”
江道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路过苏浅雪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浅雪正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事。”江道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轻，“有师兄在。”
然后他走了。
苏浅雪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安心。
那种“有师兄在”的安心，比任何承诺都让人踏实。
圣主睁开眼，看着苏浅雪脸上的泪，又看了看江道青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喃喃道，“到底还瞒着为师多少事？”
殿外的夕阳已经落下了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山道上，江道青慢慢地走着，灵狐跟在他脚边，一蹦一蹦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镜，铜镜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摇光圣地……姬云霄……如果我送他点东西，会触发道心试炼吗？”
铜镜微微发热，脑海中浮现出文字：“当前敌对关系确认中……确认完毕。目标‘姬云霄’对宿主敌意值为78/100，符合道心试炼触发条件。建议宿主选择‘间接送达’方式，以避免暴露。”
江道青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要联姻吗？
不是要提亲吗？
行。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倒要看看，姬云霄有没有那个命，接他送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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