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青回到瑶池的第二天,就被圣主叫去了。
这次不是在主殿,而是在圣主日常起居的后殿。没有外人,连伺候的侍女都被支走了。圣主盘坐在云床上,面前放着养魂蒲团——她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蒲团了,每晚都要坐在上面打坐,神魂滋养得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江道青进来的时候,圣主正在喝茶。茶是普通的灵茶,不是他之前送的悟道茶。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江道青坐下,等着师父开口。
圣主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她放下茶杯,直直地看着江道青的眼睛,目光中没有温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
“你什么时候突破斩道的?”
江道青愣了一下。他以为师父会问他去摇光圣地谈判的细节,或者问他那一掌用了多少力量,或者问他为什么能一掌击飞半步大能的姬云霄。没想到师父问的是这个——斩道。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师父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再编下去就没意思了。
“大概……三百年前?”
圣主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三百年前。三百年前他还在化龙一重天“卡着”,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那样了。他自己也天天躺藤椅上晒太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结果他三百年前就已经斩道了?
圣主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有些发紧:“三百年前?你瞒了为师三百年?”
“不是有意瞒。”江道青挠了挠头,“是觉得没必要说。斩道在东荒又不算啥,仙台三层而已,说出来徒增笑料。瑶池的长老哪个不是仙台以上?我这点修为,实在不值得拿出来说。”
圣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斩道在东荒确实不算顶尖——瑶池的长老们大多是仙台二层到三层,圣主本人是仙台五层。一个弟子斩道,在瑶池这样的圣地确实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问题是,这个弟子是江道青啊。
那个入门两千年、在化龙一重天“卡”了八百年的江道青。那个天天躺藤椅上晒太阳、被所有人当作废物大师兄的江道青。他三百年前就已经斩道了,却装作化龙一重天,在瑶池装了三百年的废物。
圣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三百年前斩道。”她睁开眼,看着江道青,“那你现在的修为呢?别告诉为师你还是仙台三层。”
江道青沉默了几息。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准帝一重天——这个信息一旦说出来,整个瑶池都会震动,整个东荒都会震动。末法时代的准帝,当世天花板的存在,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摸到帝道门槛的人。
但他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心疼——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秘密,一个人走了这么多路。
“师父。”江道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弟子现在的修为……暂时还不能说。不是信不过师父,是说了之后,会让瑶池陷入危险。”
圣主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会有后果。什么样的修为,说出来会让瑶池陷入危险?
王者?圣者?大圣?她不敢往下想了。
圣主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好。那为师不问。”圣主最终说了这句话,语气中的严厉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心疼,“但你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师父请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圣主看着他的眼睛,“瑶池是你的家。为师是你的师父。你那四个师妹,是你的师妹。我们不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后盾。”
江道青低下头,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个人扛了两千年,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有时候会忘记,原来他也可以依靠别人。
圣主看着他的沉默,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去摇光谈判,那一掌用了多少力量?”
“仙台一层·斩道。”江道青老实回答,“正好比姬云霄高两个小境界,能让他出丑,又不至于让摇光圣主看出破绽。”
圣主微微点头。这个分寸拿捏得很好——既展示了实力,又没有暴露底牌。她忽然问了一句:“如果让你跟摇光圣主打,你有几分胜算?”
江道青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师父,您还是别问了。”
圣主的心往下沉了沉。“几分?”
“不是几分的问题。”江道青斟酌着措辞,“是……没有必要。弟子不想跟摇光圣主动手,不是打不过,是打赢了会很麻烦。”
殿内安静了。
圣主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江道青的话——“不是打不过,是打赢了会很麻烦。”
摇光圣主是仙台四层·王者。江道青说他能打赢王者。而且不是“勉强能赢”,是“打赢了会很麻烦”——意思是赢是肯定的,麻烦的是赢了之后的善后工作。
圣主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刚才说,你现在的修为暂时不能说。”
“是。”
“那为师换个问法。”圣主盯着他的眼睛,“你的修为,在为师之上,还是之下?”
江道青沉默了三息。“之上。”
圣主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仙台三层、仙台四层、甚至仙台五层。但她万万没想到,江道青的修为在她之上。她是仙台五层的强者,在东荒算得上一流高手。在她之上,那就是仙台六层、七层、八层、九层——甚至更高。
“之上……多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道青摇了摇头:“师父,这个真不能说。”
圣主没有再追问。她靠在云床的靠背上,闭上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那个她捡回来的孩子,那个在她眼皮底下躺了两千年的徒弟,那个天天端着一杯茶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废物大师兄——他的修为在她之上。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她的徒弟出息了,比她这个师父还强。生气——这个臭小子瞒了她两千年。
“江道青。”圣主睁开眼,语气忽然变得危险。
“弟子在。”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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