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许叔在厂里放电影,风里来雨里去,都放了快十年了。”
“技术那是没得说,厂里谁不竖大拇指?”
“现在听说宣传科要扩编,要成立个放映组。”
“您看……”
许母搓着手,一脸期待:
“能不能让他当个放映组的组长?”
“也好帮您管管下面的人,替您分担分担不是?”
这就是“枕边风”。
直接索要官职!
还没等娄云山说话,许母又把身后的许大茂拉了出来:
“还有这大茂。”
“今年十五了,那是您看着长大的弟弟。”
“这孩子书读不进去,但手脚勤快。”
“我想着,过两年让他跟着他爹进厂当个学徒,学放电影。”
“您看能不能给留个内部名额?”
“这也算是咱们自家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嘛!”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是又快又狠。
既要官,又要编制。
而且理由还是那么冠冕堂皇——为了帮您分担!
周围的邻居们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闫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想:这许家婆娘真敢开口啊!这要是答应了,那以后许家在院里还不得横着走?
娄云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神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
而是先看向了许富贵,语气诚恳:
“老许叔。”
“放映员这个岗位,那可是厂里的‘喉舌’,是重要的宣传阵地。”
“重要性不言而喻。”
“您的资历和技术,当个组长,那确实是绰绰有余。”
许富贵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
“我在厂里,那技术绝对是头一份!”
然而。
娄云山话锋突然一转。
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压力:
“不过……”
“许姨,老许叔。”
“您二位也知道,我现在刚上任,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尤其是盯着咱们这些‘老关系’、‘老邻居’。”
“大家都看着呢,看我娄云山是不是任人唯亲,是不是搞裙带关系。”
“老许叔要是当了组长。”
“那工作要求,可就得比别人高十倍!得比别人更辛苦!”
“哪怕出一点小差错,别人都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娄云山用人不当。”
“这压力……可都在老许叔身上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温水煮青蛙。
把“给官”变成了“考验”。
把“开后门”变成了“怕给书记丢脸”。
许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只想到了当官的风光,没想过还要替书记扛雷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娄云山又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并不重,却让许大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仿佛被一只老虎按住了爪子。
“至于大茂嘛……”
娄云山看着这个未来的“坏种”,笑了笑:
“这孩子机灵,是个好苗子。”
“过两年进厂,肯定没问题。”
“但是!”
“得按规矩考!”
“许姨,您也不想大茂以后进了厂,被人戳脊梁骨说‘靠关系’、‘没本事’吧?”
“咱们许家的人,那得是靠真本事吃饭的,腰杆子得硬!”
“对不对?”
这一招太极推手,简直是绝了!
既捧了许家,说你们是“靠本事吃饭的”。
又堵死了后门,说“得按规矩考”。
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许母被架在火上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只能干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老许肯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大茂!听见没?”
许母狠狠地拧了许大茂一把:
“回去好好学本事!”
“别给你云山哥……哦不,别给娄书记丢人!”
许富贵毕竟是男人,听懂了话里的敲打。
他连忙举杯,一脸严肃地表态:
“书记放心!”
“我许富贵一定把放映工作搞好!”
“谁要是敢说闲话,我拿大嘴巴抽他!”
“绝不让您为难!”
娄云山笑着和许富贵碰了一杯:
“好!有老许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许家三人虽然没拿到现成的委任状。
但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书记还是向着我们的!还是把我们当自己人的!
只要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啊!
这就是娄云山的手段——捧杀。
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卖命,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
许母一家刚退下。
一直坐在旁边眯着眼、装聋作哑的聋老太。
突然用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笃!笃!笃!”
这声音,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那个……谁啊?”
聋老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娄云山身上扫了一圈。
故意装作不认识,大声问道:
“是娄家那小子吗?”
“过来,让太太看看。”
这是“倚老卖老”。
她是这院里的老祖宗,连易中海都要敬她三分。
她在试探,试探这个新书记,还要不要这尊老爱幼的面子。
娄云山没有犹豫。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过去。
直接蹲在了聋老太的身边,视线和她平齐。
“老太太。”
“是我,云山。”
“您身子骨还硬朗?”
聋老太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娄云山的手背。
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活成了精的老妖婆才有的眼神。
“小子。”
聋老太慢悠悠地说道:
“你爹以前是半城,有钱。”
“现在你也当了大官,是书记了。”
“但这院里啊,穷人多,苦命人多。”
“你住进来了,可不能嫌弃咱们这些穷邻居。”
“平日里,手里要有缝,得多帮衬帮衬大家伙儿。”
“知道吗?”
这就是“道德施压”。
利用“老祖宗”的身份,逼着娄云山承诺当“散财童子”。
如果娄云山答应了,那以后谁家缺钱少粮,都得来找他。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为富不仁”、“嫌贫爱富”。
娄云山笑了。
他握着聋老太的手,声音洪亮,足以让全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教训得是!”
“帮衬,那是肯定的!”
“咱们是邻居,是新社会的大家庭!”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掏钱的时候。
娄云山话锋一转:
“但是!”
“我更得带着大家自力更生!”
“国家提倡‘劳动最光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如果我只知道给钱给物,把大家伙儿养成了懒汉,养成了只会伸手的思想。”
“那不是帮大家,那是害了大家!”
“那是给国家抹黑!”
“您是院里的定海神针,是老寿星。”
“这‘救急不救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您最懂,对吧?”
绝杀!
把“给钱给物”,偷换概念成了“带着大家劳动”。
把“吝啬”,上升到了“为了大家好”、“响应国家号召”的高度。
聋老太愣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娄云山。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滑头!”
“真是个鬼灵精!”
“比你爹强!”
聋老太拍了拍娄云山的手背:
“行,只要心正,这就行。”
“去吧,去喝酒吧。”
娄云山借力打力,既尊了老,又破了局。
让聋老太这个“老祖宗”,也只能吃了个软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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