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后的第二天,周日。
冬日的四九城,阳光出奇地明媚。
没有了呼啸的北风,只有温暖的阳光洒在积雪未消的屋顶上,泛着晶莹的光泽。
空气中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南锣鼓巷96号。
这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娄云山站在堂屋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的领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看上去英气逼人,透着一股儒雅自信的书卷气,又不失年轻干部的沉稳与干练。
“云山啊,你看爸这身怎么样?”
娄半城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忐忑地问道。
今天的娄半城,可谓是“大变身”。
他脱下了平时最爱穿的那些丝绸长衫、英伦大衣,特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列宁装”。
这是当时干部们最流行的装扮。
只不过,穿惯了宽大长衫的他,乍一穿上这种收腰、挺括的列宁装,显得稍微有些拘谨。
他不时地拽拽衣角,又摸摸口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爸,挺好的。”
娄云山转过身,帮父亲把稍微有点歪的领子正了正:
“精神!”
“看着就像是个为了国家建设操碎了心的老革命!”
娄半城苦笑一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你就别拿爸开涮了。”
“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人家白区长那是老革命,是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
“你说……他会不会嫌弃我这满身的铜臭味啊?”
这就是旧时代商人的自卑。
哪怕现在有了身份,有了地位,但在面对真正的红色权贵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还是很难消除。
想当年,龙国没成立的时候,娄半城是多么的威风,天不怕地不怕,即便是军阀,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但是面对这支红色军队,他亲眼看到许多大地主,许多富商被枪毙的案例后,再也没有当年的那种神气了。
娄云山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眼神坚定:
“爸!”
“您得把腰杆挺直了!”
“您现在不是什么资本家娄半城!”
“您是捐出全部家产、支援国家建设的义商!”
“是重工业部亲自任命的副厅级顾问!”
“咱们是去结亲,是平起平坐的亲家,不是去谈判,更不是去求人!”
“拿出您当年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势来!”
这番话,给了娄半城莫大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眼中的怯意消散了不少:
“对!”
“我是光荣的义商!”
“我怕什么!”
“爸,您这样真帅!”
旁边,十四岁的娄晓娥穿着一件喜庆的大红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
像只快乐的小百灵鸟一样围着父亲转圈圈:
“跟电影里的那些大干部一模一样!”
娄母谭雅丽也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做工考究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狐狸毛围脖。
端庄,贵气,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行了,别臭美了。”
娄母笑着嗔了一句:
“赶紧看看东西带齐了没?”
说到礼物。
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娄半城想去城外埋藏宝物的山里挖点金条,再拿几幅张大千的画当聘礼。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大的诚意。
结果被娄云山拦住了。
“爸,现在是新社会。”
“提亲不兴那些黄白之物,那是‘封建买卖’,是把白玲当商品买了。”
“白伯父那种老革命,最反感这个。”
“咱们要带的,是心意,是那个年代的‘体面’。”
“咱们送的东西不能太豪气,也不能太寒酸,毕竟白玲的父亲是区长。”
于是,礼单被重新拟定:
两瓶正宗的茅台酒——这是给老丈人喝的,有面子且不俗气。
两条“大前门”香烟——娄云山打听过,白占山就好这口,抽着带劲。
四盒稻香村的“京八件”点心匣子——这是四九城的老礼儿,不能废。
一块苏杭产的真丝衣料——送给丈母娘做衣服,贴心又实用。
最后。
娄云山还特意去院子里,折了一束正在盛开的红梅花。
用红纸包好。
红梅傲雪,寓意着他们像梅花一样坚韧、纯洁的革命爱情。
“齐了!”
娄云山提起礼物,大手一挥:
“出发!”
一家人走出门。
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这是厂里配给娄云山这个“第一副厂长”的专车。
在这个年代,能坐吉普车去提亲,那绝对是最高的排面!
……
东城区委家属院。
这里不同于娄家别墅的奢华,也不同于四合院的嘈杂。
到处都是整齐的红砖小楼,路边种着高大的白杨树。
透着一股朴素、庄严,又充满了红色气息的独特氛围。
白家独栋小院门口。
“滴滴——”
吉普车停稳。
还没等娄云山下车,就看见白家的大门开了。
堂堂东城区区长白占山,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爽朗豪迈的笑容。
身后跟着满脸喜色的白母,还有有些害羞的白玲。
“哎呀!老娄同志!”
白占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还没等娄半城站稳,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摇了摇:
“欢迎欢迎啊!”
“咱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这一声“老娄同志”,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娄半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以前他当商人的时候,别说见区长了。
就是见个工商局的小科长,那都得点头哈腰,赔着笑脸,还得塞红包。
人家还不一定拿正眼看他。
可现在呢?
堂堂大区长,亲自迎接,叫他“同志”,把他当座上宾!
这种地位的提升,这种被人尊重的滋味,简直比赚了一百万还让他感动。
“云山这步棋……走对了啊!”
“捐了家产,换来的是尊严!是腰杆子硬啊!”
娄半城在心里感慨万千,手也紧紧地握了回去,声音有些哽咽:
“白区长……不,白老哥!”
“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话!快请进!快请进!”
……
白家的客厅布置得很简朴。
白墙灰地,老式的木制沙发。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还有伟人的画像。
没有古董字画,却透着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正气。
分宾主落座后。
白母拉着娄母的手,两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从做衣服的料子,聊到怎么腌咸菜,再聊到娄云山的一表人才。
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欢喜。
娄晓娥这个小机灵鬼,更是嘴甜得像抹了蜜。
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哄得白家人开心不已,笑声不断。
而男人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政治与工作。
白占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娄云山。
娄云山双手接过,却并没有抽,而是恭敬地别在了耳朵上。
这是对长辈的尊敬。
白占山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给自己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感慨道:
“云山啊。”
“前天的大会,我虽然没去现场,但我听说了。”
“好样的!”
“把全部家业交给国家,说捐就捐,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不仅是咱们东城区的榜样。”
“就连市里的领导开会,都点名表扬了你!”
“说你是新时代青年的楷模,是红色的资本家!”
娄云山微微一笑,谦虚道:
“伯父过奖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白占山吐出一口烟圈,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还有一件事……”
“昨天我去探望老首長。”
“他老人家的精神头,比前阵子好了不少。”
“听说是你给的一副良药?还给了一个什么偏方?”
“云山啊,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连那种顽疾你都有办法?”
娄云山心中一动。
他确实通过系统兑换了一些特效药,给了叶香梅。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效了,而且白占山也知道了。
这意味着,他在军方的关系,也算是挂上号了!
“伯父。”
娄云山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也就是在苏联留学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一个偏方。”
“主要是首長吉人自有天相,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足挂齿。”
“好!”
白占山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不居功!沉得住气!”
“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白玲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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