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紫气终散去,唯留余韵荡乾坤。
随着嬴义在藏书楼内收敛心神。
那道惊动了整个咸阳城的紫色光柱,也缓缓消散于无形。
皇家藏书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与肃穆。
“吱呀——”
沉重的楠木大门。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再次开启。
门缝之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刚刚融合了【浩然正气】与【儒道至圣体】的九皇子,嬴义。
此时的他。
与进楼之前相比。
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
是一把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
让人不敢直视。
那么现在的他。
则更像是一块经过万年岁月打磨的极品美玉。
温润、内敛,却深不可测。
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儒雅。
他负手而立。
衣袂随风轻摆,双眸深邃如渊。
仿佛藏着日升月落、春秋代序的至理。
门口的禁军统领和侍卫们。
原本还沉浸在刚才“紫气东来”的震撼中瑟瑟发抖。
此刻见到嬴义出来。
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却发现自己的膝盖竟然有些发软。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九殿下身上没有释放半点威压。
但他们就是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就像是面对着一位学识渊博的圣人师长。
“恭……恭送殿下。”
禁军统领结结巴巴地说道,头低得更低了。
嬴义微微颔首,神色平和。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目光微转。
看向了藏书楼前的汉白玉台阶下方。
那里。
正停着一辆装饰朴素却透着无上权柄的青铜马车。
一个身穿黑色相国官袍,头戴高冠,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马车旁。
他双手笼在袖中。
那双阅尽沧桑、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刚刚走出门的嬴义。
大秦左丞相,法家集大成者——李斯。
显然。
这位帝国重臣是被刚才的异象吸引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
甚至比负责皇宫安全的影密卫还要先到一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探究。
甚至是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藏书楼内会有哪位隐世的大儒。
或者是长公子扶苏。
却万万没想到,走出来的竟然是九皇子嬴义!
“九殿下。”
李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并没有像普通臣子那样行大礼。
而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揖礼。
这是他作为两朝元老、帝国丞相的特权与傲气。
“老臣听闻藏书楼紫气冲霄,引发天象,心中惊骇,特来查探。”
“不知殿下在楼中……”
“可曾见到了什么高人?”
李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是一句试探。
他不相信。
刚才那浩浩荡荡的三千里紫气,是嬴义弄出来的。
在他的认知里。
嬴义虽然昨日在演武场上,展现出了惊世骇俗的武道修为。
但“武”与“文”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武夫以力证道,杀伐果断。
大儒以文载道,养气修身。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怎么可能既是武道大宗师,又是儒道至圣?
这违背了常理,也违背了天道。
所以,李斯断定,楼中必有他人。
或者是嬴义触动了某种上古留下的禁制。
面对这位把持大秦朝政数十年的权相。
嬴义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那股儒雅从容的气度。
竟然隐隐压过了李斯身上那股积威已久的官威。
“高人?”
嬴义走到李斯面前三步处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丞相多虑了。”
“这藏书楼乃皇家禁地,除了守阁的禁军,便只有本皇子一人。”
“哪里来的什么高人?”
李斯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既无高人,那刚才的漫天紫气,又是从何而来?”
“殿下莫要告诉老臣,那是殿下读书读出来的动静。”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因为这股浩然正气对法家治国的大秦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嬴义看着李斯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头顶依旧湛蓝的天空。
随后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斯身上,轻声说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丞相乃是荀子高徒,学究天人。”
“难道不知‘诚意正心,格物致知’的道理吗?”
“刚才我在楼中,翻阅先秦典籍。”
“读到关于治国理政的篇章,偶有所感,心神激荡之下,或许引动了一丝文运共鸣吧。”
“偶有所感?一丝共鸣?”
李斯嘴角微微抽搐。
那特么是“一丝”吗?
那是紫气东来三千里!
那是圣人出世的征兆!
你管这叫“偶有所感”?
李斯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荒谬感。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殿下既然说是读到了治国理政的篇章,那老臣斗胆请教,殿下读的是哪一家之言?”
“又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能引得苍天垂青?”
这一问,暗藏杀机。
如果嬴义答是儒家。
那李斯身为法家代表,必然会借机发难,抨击儒家误国。
如果嬴义答不出个所以然。
那就证明他在撒谎,刚才的异象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一个陷阱。
然而。
嬴义却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高屋建瓴的俯视感。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权倾天下的丞相。
而是一个刚刚入学的蒙童。
“丞相,你着相了。”
嬴义背负双手。
身上那股浩然正气隐隐流转。
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如金石坠地,振聋发聩:
“这天下学问,本无门派之分。”
“儒家讲仁爱,法家讲规矩,道家讲自然,墨家讲兼爱。”
“但在我看来,无论是哪一家,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那是为了这天下的苍生,为了这大秦的万世基业。”
李斯一愣,没想到嬴义会说出这番话。
紧接着。
嬴义话锋一转。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直刺李斯的内心:
“我刚才在书中读到一句话: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丞相辅佐父皇,以法家治国,严刑峻法,确立了大秦的威严与秩序,此乃大功。”
“如弓弦紧绷,箭在弦上,六国余孽不敢妄动。”
李斯闻言,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这是他毕生的骄傲。
但下一刻。
嬴义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但是,丞相可曾想过。”
“弓弦若是一直紧绷,终有一日会断裂。”
“大秦如今虽然一统,但民力已疲,人心思定。”
“严刑峻法虽然能镇压一时,却无法收服人心。”
“若只知张,而不知弛,只知威,而不知恩。”
“这大秦这辆战车,早晚会在极速飞驰中分崩离析。”
“刚才那股紫气,并非儒家之气。”
“而是天地感应到了中庸与平衡之道,故而降下祥瑞。”
“刚柔并济,王霸杂之。”
“这,才是我大秦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轰!
嬴义这一番话。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斯的天灵盖上。
李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眼圆睁。
那张原本沉稳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想反驳。
作为法家的坚定执行者。
他本能地想要呵斥,这是儒家那种“腐儒误国”的论调。
但是。
当他对上嬴义那双充满智慧与深邃的眼眸时。
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嬴义并没有全盘否定法家。
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
帝王术的维度,指出了大秦目前最大的弊病!
这正是李斯最近夜深人静时。
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担忧!
大秦这架战车跑得太快了。
严苛的法律让百姓喘不过气。
六国旧地的反抗情绪日益高涨。
李斯何尝不知道“刚极易折”的道理?
但他身在局中,骑虎难下。
而现在。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皇子。
竟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并且给出了“刚柔并济”的解决方案!
这哪里是一个深居简出的皇子能有的见识?
这分明是……
恍惚间。
李斯看着眼前的嬴义。
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
那个刚刚亲政、意气风发、目光如炬的年轻秦王嬴政!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那种将诸子百家学说信手拈来为我所用的霸气……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