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说着,起身往外走。
朱标连忙跟上,心中暗笑。父皇嘴上说得严厉,实则是关心儿子们的学业。这种突如其来的检查,在大本堂并不少见。
父子二人来到大本堂外,并未直接进入。朱元璋摆摆手,让随行的太监侍卫都留在院门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
窗户是纸糊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朱元璋找了个缝隙,弯下腰,一只眼睛凑上去,朝里面张望。
那模样,活像个偷窥的老父亲。
朱标站在他身后,看着父皇撅着屁股、扒着窗户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要是让朝臣看见,成何体统?可他也知道,父皇出身草根,许多时候并不讲究那些虚礼。
“嘘——”朱元璋回头,对朱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继续扒着窗户往里看。
朱标只好也凑过去,从另一个缝隙往里瞧。
大本堂内,皇子们正襟危坐。讲台上,李先生手持戒尺,面色严肃。这位李先生名希颜,字复初,是朱元璋亲笔征召的当世大儒,以学问渊博、教学严厉著称。
此刻,李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抽查背书。
“今日我们先温习《论语·为政第二》。”李先生的目光在皇子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年纪最大的秦王朱樉身上,“秦王殿下,请您先背诵。”
窗外的朱元璋眼睛一亮,聚精会神地看着。
大本堂内,朱樉扭捏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站起身。他今年十六岁,生得虎头虎脑,个子不高却颇为壮实。作为朱元璋的次子,他从小聪明伶俐,却顽劣成性,心思从来不在读书上。
“子、子曰……”朱樉硬着头皮开口,刚背了三个字,就卡壳了。
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日先生才讲过这一段,他当时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窗外的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朱樉急得抓耳挠腮,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三皇子朱棡,拼命使眼色求助。
朱棡坐在他右手边,今年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文雅。见二哥求助,他急得不行,可先生就在前面盯着,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示。
情急之下,朱棡只能微微侧头,用极小的声音,比着口型提示:“为政以德……”
朱樉看懂了,连忙接上:“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背到这里,他又卡住了。
朱棡急得额头冒汗,又比划口型:“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朱樉大声道,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可接下来又是什么?他再次看向朱棡。
朱棡无奈,只能继续提示。就这样,在朱棡的暗中帮助下,朱樉磕磕绊绊地背了几句:“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背到此处,朱樉实在想不起来了。他急得抓耳挠腮,再次向朱棡投去求助的目光。
朱棡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了。他能提示的都已经提示了,剩下的他也记不全。
窗外的朱元璋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先生提着戒尺,缓步走到朱樉面前。他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秦王殿下,老臣昨日才讲过这一段,您今日便记不得了?”
朱樉低着头,不敢吭声。
“伸出手来。”李先生冷冷道。
朱樉苦着脸,伸出右手。只见那手掌心红肿,还有几道未消的瘀痕——显然是昨日刚被打过。
李先生看了一眼,说:“换左手。”
朱樉只好伸出左手。
李先生举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本堂内回荡。
“啊!”朱樉痛呼一声,左手缩了缩,又赶紧伸出去。
“啪!啪!啪!”
李先生一连打了三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朱樉的手掌心顿时红肿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窗外的朱元璋见状,十分不悦,面露怒色。
“这老匹夫!”朱元璋低声骂道,“下手这么重!”
身旁的太子朱标连忙劝道:“父皇息怒。先生教训学生,天经地义。二弟不用功,该打。”
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却也知道儿子说得在理。他虽然护犊子,但更明白尊师重道的道理。李先生是他亲笔征召的大儒,性格严峻,教学严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事实上,去年李先生还曾因朱樉不听讲,用笔管打过他的额头。朱元璋当时大怒,差点要治李先生的罪。还是马皇后劝说道:“李先生是严师,严师出高徒。陛下让人家教儿子,又不许人家管,这怎么行?再说了,李先生打的是不听话的学生,又不是无故殴打皇子。”
朱元璋听了,觉得有理,从此越发尊重李先生。如今虽然心疼儿子,却也只得压下怒火,继续扒着窗户观望。
大本堂内,李先生打完了,这才收起戒尺,对朱樉说:“殿下请坐。今日放学后,将《为政第二》抄写十遍,明日老臣要检查。”
朱樉垂头丧气地坐下,捧着自己红肿的手,欲哭无泪。
李先生的目光转向三皇子朱棡:“晋王殿下,请您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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