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从容起身。他今年十五岁,聪明英锐,读书过目不忘,是大本堂里功课最好的皇子之一。背书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同情地看了眼满脸苦相的朱樉,然后朗声开口:“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声音清亮,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窗外的朱元璋见状,心情大悦,脸上露出笑容。
“老三不错!”他低声夸赞,“有出息!”
朱标也附和道:“三弟确实用功。”
大本堂内,朱棡流畅地背诵着:“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一直背到结尾:“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李先生满意地点点头:“晋王殿下背得很好,请坐。”
朱棡行礼坐下,腰背挺直,仪态端正。
李先生的目光继续扫视,落在燕王朱棣的座位上。
“燕王殿下。”他唤道。
无人应答。
李先生抬眼望去,只见朱棣的座位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燕王殿下?”
依旧无人应答。
窗外的朱元璋刚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不再扒窗户,而是径直走向大本堂的门,“砰”地一声推门而入。
堂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门口。见是朱元璋和太子朱标,皇子们连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
李先生也赶紧走下讲台,行礼道:“老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没理会众人,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朱棣的空座位上。他冷冷地问:“李先生,老四呢?”
李先生一脸茫然:“回皇上,老臣……老臣也不知。方才点名时,才发现燕王殿下不在。”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草根出身,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对儿子们的教育极为严厉,信奉棍棒底下出人才。在他看来,逃课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不知道?”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为先生,学生不在,你竟然不知道?”
李先生吓得跪倒在地:“皇上恕罪!老臣确实不知燕王殿下何时离开的……”
朱元璋不再看他,转向太子朱标:“标儿,你知道老四去哪儿了吗?”
朱标连忙躬身:“回父皇,儿臣不知。儿臣今日一直随父皇处理政务,未曾见过四弟。”
“你们呢?”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其他皇子。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不知。
朱元璋龙颜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书桌上:“反了!反了!竟然敢逃课!”
书桌“嘎吱”作响,差点散架。堂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标上前劝道:“父皇息怒,或许四弟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朱元璋冷笑,“什么急事比读书更重要?啊?你告诉朕,什么急事?”
朱标不敢再言。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门外喝道:“来人!”
守在院外的侍卫统领连忙进来:“皇上。”
“传朕旨意,让亲军都尉府的护卫全宫搜查,把燕王朱棣给朕找出来!”朱元璋厉声道,“找到后,直接押到大本堂来!”
“遵旨!”侍卫统领领命而去。
朱元璋这才稍微平复情绪。他走到讲台前,对还跪在地上的李先生说:“先生请起,此事不怪你。”
李先生战战兢兢地起身:“谢皇上。”
“继续上课。”朱元璋淡淡道,“等抓回那小子,朕再收拾他。”
众皇子唯唯诺诺地回到座位,拿起书本,假装认真读书。可经过这一闹,谁还有心思读书?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七上八下。
朱元璋也不点破,目光在儿子们脸上一一扫过。他心中暗想:这些小兔崽子,知道怕老子就好。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后排角落。
朱元璋在大本堂外观察皇子们学习情况时,惊讶地发现后排角落的六皇子朱桢神色淡定,正专心捧着厚书阅读,与其他心不在焉的皇子形成鲜明对比,他桌上的书本更是堆得老高,足见用功。
后排靠窗的角落,六皇子朱桢独自坐在那里,与前面几位皇兄隔开了一段距离。
与其他皇子或惶恐、或紧张、或心不在焉的状态不同,朱桢神色淡定,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无关。他正专心致志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认真地阅读着。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秀的侧影。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桌上的书本——堆得老高,足有尺余。除了先生规定的四书五经,还有许多杂书:史书、兵书、医书、农书……林林总总,像座小山。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喜。
他早就知道,朱桢近两三年化身书呆子,整日宅在书房,除了皇子们集体演武或远足等活动,平时极少出门。大本堂的先生们常夸他刻苦用功,是皇子中的读书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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