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想笑的冲动,沉声道:“先生请起。此事……”
他顿了顿,看向朱桢:“老六,你既说在背书,那朕考考你。若是背不出来……”
“父皇,”李先生却抢着说,“六殿下三年来背书从未出错,老臣对他有信心,无需抽查。”
朱元璋:“……”
他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师出无名,怎么罚?罚他背书方法太奇葩?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其他皇子看着这一幕,更是云里雾里。
秦王朱樉挠着头,小声对晋王朱棡说:“老三,你说老六是不是真有什么特别的背书法子?”
朱棡沉吟:“听起来荒谬,但李先生都信了……”
“可是,”朱樉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老六在胡说八道?”
“嘘!”朱棡赶紧制止他,“父皇都没说什么,你少多嘴。”
朱元璋瞪着朱桢,朱桢一脸坦然,眼神清澈,仿佛自己说的真是实话。
半晌,朱元璋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真笑。
“好,好。”他点点头,“既然先生在为你说话,朕就不追究了。”
众皇子都松了口气。
但朱元璋话锋一转:“不过,老六,朕赏你的酱牛肉,昨晚可吃了?”
朱桢一愣,没想到父皇突然问这个。他老实点头:“吃了,谢父皇赏赐。”
“味道如何?”朱元璋问,眼神意味深长。
朱桢没领会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问话,认真回答:“回父皇,酱牛肉酥烂入味,酱香浓郁,咸中带甜,是儿臣吃过最好吃的牛肉。”
他还详细描述起来:“那肉纹理分明,切得厚薄均匀,入口即化。蘸料也调得极好,有蒜香、酱香,还有些许辣味,很是开胃。儿臣和母妃都很喜欢,母妃还让儿臣代她谢父皇赏赐。”
他说得诚恳,甚至咽了口口水,仿佛还在回味。
朱元璋盯着他,心中暗骂:这小子,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他特意提起酱牛肉,是想暗示:朕知道你小子昨天溜出宫,还赚了三十多两银子,又去流民市场充好人。朕赏你牛肉,是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楚。
可朱桢倒好,真就认真评价起牛肉来了。
父子俩这番互动,让其他皇子更迷糊了。
秦王朱樉羡慕地说:“酱牛肉啊……我都好久没吃到了。父皇真偏心,只赏老六。”
晋王朱棡也小声说:“六弟这是因祸得福?不但没挨罚,还得父皇关心吃食……”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英明的父皇,还有博学的李先生,都被老六那套明显胡扯的说辞给绕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卫统领进来禀报:“皇上,燕王殿下带到。”
话音刚落,四皇子朱棣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进大本堂。
朱棣今年十五岁,生得英武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他穿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劲装,额上还带着汗,显然刚才是在练武。
“儿臣参见父皇。”朱棣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朱元璋的注意力立刻从朱桢身上转移了。
他盯着朱棣,脸色沉了下来。
找不到理由收拾老六,还收拾不了你这个逃课的老四?
“老四,”朱元璋缓缓开口,“你去哪儿了?”
朱棣直起身,坦然道:“回父皇,儿臣去校场练箭了。”
“练箭?”朱元璋冷笑,“大本堂的课不上,去练箭?李先生教的《论语》,比不过你那些弓马?”
朱棣梗着脖子:“父皇,儿臣觉得,文武之道,不可偏废。读书固然重要,但武艺也不能落下。况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先生:“先生教的《论语》,儿臣已经会背了。”
“会背了?”朱元璋挑眉,“那朕考考你。若是背不出来……”
“父皇尽管考。”朱棣自信满满。
朱元璋被他这态度气笑了。好,正愁没理由收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讲台旁那柄装饰用的大金锤上——那是早年征战时的战利品,摆在堂中充门面。
朱元璋走过去,抄起大金锤。
那锤子足有二十多斤,他单手拎着,走回朱棣面前。
众皇子都吓傻了。
秦王朱樉腿一软,差点跪下。晋王朱棡脸色发白。连太子朱标都赶紧上前:“父皇息怒!四弟还小,您……”
朱元璋没理他,盯着朱棣:“逃课,还顶嘴。朕今天不打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着,他举起金锤。
但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朱元璋盯着朱棣,看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忽然一软。
这小子,是他所有儿子中最像他的。倔强、不服输、有血性。小时候打架,打输了从不哭,擦擦血接着打。练武也最刻苦,众皇子中武功最好。
这锤子要是真砸下去……
朱元璋犹豫了。
他终究下不去手。
“哐当”一声,金锤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众皇子都吓得一哆嗦。
朱元璋又看向李先生手中的戒尺。
他走过去,拿过戒尺,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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