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家的矜持与羞涩,让她如何能直接对父亲说:“爹,女儿其实心仪六皇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正在气头上,直接顶撞或表白都非明智之举。她眸光流转,忽然想到了切入点。
“父亲息怒。”徐妙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缓,她走上前,轻轻将父亲按回椅中,自己则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父亲拳拳爱女之心,女儿岂能不知?只是……女儿有些疑问,想请父亲参详。”
徐达见女儿镇定下来,也稍稍按捺怒火,粗声道:“你说。”
“父亲不日即将挂帅北伐,北元年年寇边,此次朝廷集结重兵,志在必得。以父亲之能,得胜凯旋,当无悬念。”徐妙云缓缓道,目光清澈地看着父亲,“女儿想问的是,父亲此次立下不世之功,班师回朝之日,皇上……该如何封赏父亲?”
徐达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自己这个女儿,果然心思玲珑,一语切中要害。
他沉默片刻,方才沉声道:“皇上今日设宴,提及联姻,其用意……为父岂能不知?国公之位,已为人臣之极。此番北伐若胜,功高难赏,皇上这是要给为父,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一份‘恩宠’,更是一条……无形的牵绊。”
徐达说得直白而苦涩。他一生戎马,智勇双全,行事沉稳,否则也做不到大明第一名将的位置。朱元璋那点制衡之术,他洞若观火。与皇家结亲,对此刻的徐家而言,几乎已成定局,是避免“功高震主”悲剧的一道护身符,也是皇帝展示信任与恩宠的方式。这个道理,他懂,皇上懂,恐怕连太子都懂。
可懂归懂,情感上他依旧无法接受。他徐达的功勋,难道要靠嫁女儿来换取安稳?他视若珍宝的女儿,难道要成为朝堂平衡的筹码?这让他感觉无比的憋屈与愤怒。
徐妙云见父亲神色,知道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铺垫已然到位。她纤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一丝羞涩与决断,再抬起时,目光已变得坚定。
“父亲既然明了,那女儿便直说了。”徐妙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与皇家结亲势在必行,女儿……女儿愿意嫁给六皇子,楚王朱桢。”
“什么?!”徐达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妙云,你……你方才不是也不愿?那朱桢……为父看来,不过是比朱棣那张扬的顽劣,换成了内里的庸碌罢了!一副好皮囊,读死书的性子,生在皇家,那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何配得上你?嫁给这种人,岂不是委屈了你一辈子?”
徐妙云轻轻摇头:“父亲,朱棣殿下勇武有余,但性子暴烈,行事不计后果。女儿听闻他在宫中屡屡顶撞师长,欺凌内侍,若嫁与此人,日后朝夕相处,只怕是非不断,难得安宁。而楚王殿下……”她顿了顿,“他或许并非父亲所想的那般。”
“不是那般?还能是哪般?”徐达皱眉,“人人都道他是个书呆子!”
“父亲可曾想过,”徐妙云抬眼,目光灼灼,“一个真正的书呆子,可能写出‘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般灵动的词句?可能想出香皂那般巧夺天工的物件?可能在市井之中,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又可能……在面对流民乞儿时,有那般果断的善举和担当?”
徐达被问得一愣,这些细节,他确实未曾深究。他对朱桢的印象,大多来源于朝野间笼统的传闻,以及今日宴上太子简单的描述。
徐妙云继续道:“父亲说他生在帝王家,性子温吞恐遭欺负。但女儿以为,懂得收敛锋芒,藏拙守愚,或许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紫禁城那般地方,过于张扬,未必是福。”她想起那日朱桢被小妹“讹”走香皂时,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无奈,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况且……女儿觉得,楚王殿下未必真如表面那般‘循规蹈矩’。”
徐达看着女儿眼中那抹极少出现的、属于少女的柔软光彩,心中震动。他从未见过女儿如此维护一个人,如此细致地剖析一个人,而且……对象是一位皇子。
“你……”徐达迟疑道,“你对那朱桢,似乎颇为了解?”
徐妙云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女儿……女儿也只是机缘巧合,见过他几面,听过他一些事罢了。父亲,您方才也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女儿看来,燕王是明火,楚王或许是静水。明火灼人,静水深流。女儿宁愿选择后者。”
徐达沉默了。他背着手,再次在书房内踱起步来。女儿的话不无道理,而且女儿明显对那朱桢有好感,这比他强行将女儿推给朱棣,或者粗暴拒绝皇帝,似乎都更现实一些。但他心中对朱桢“书呆子”的成见依然深重,实在不认为那是一个良配。
良久,他停下脚步,做出了决定。
“也罢!”徐达沉声道,“既然你如此说,为父也不能全然不顾你的心意。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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