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今日坤宁宫家宴的经过,尤其是皇帝朱元璋那“结亲家”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侍立一旁的女儿徐妙云。
徐妙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静静地听着,起初眸光平静,但当她听到父亲提及结亲的对象极有可能是四皇子燕王朱棣时,那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眼眸骤然泛起了涟漪,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父亲!”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虽轻,却带着罕见的急促与抗拒,“女儿……女儿不愿嫁与燕王殿下!”
徐达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静从容、被赞为“女诸生”的掌上明珠,此刻竟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抵触情绪,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烦躁。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为父知道……那朱棣顽劣成性,是宫里宫外出名的混世魔王。可皇上金口已开,此事……怕是难以推脱干净。”
他顿了顿,想起太子朱标提及的另一个人选,眉头皱得更紧:“太子殿下倒是提了另一人,楚王朱桢。”
徐妙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
却听徐达继续道,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那朱桢,为父也略有耳闻。整日埋首书堆,是个十足的‘书呆子’,循规蹈矩,沉闷无趣。与他那四哥相比,不过是顽劣与木讷之别。两害相权……唉,若真非选不可,为父倒觉得,朱棣那小子虽闹腾,至少身子骨结实,有些血性。那朱桢,生在帝王家,那般温吞性子,只怕将来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自知!”
“父亲!”徐妙云听得又急又气,忍不住跺了跺脚,那娴静的模样被打破,流露出少女的娇憨与焦急,“您……您怎可如此比较!女儿……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女儿焦急的模样,徐达心中那团火气更是熊熊燃烧起来。徐妙云是他的心头肉,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自小博览群书,行事颇有古之贤女风范,这才得了“女诸生”的美誉。她不仅才学出众,容貌更是继承了父母优点,清丽绝伦。在徐达心中,便是天上仙童也未必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他本打算慢慢寻访,定要为女儿找一个才貌双全、文武兼备、顶天立地的乘龙快婿,最好是能入赘徐家,一家人永不分离。
可如今,皇上一道口谕,就要把他这珍宝般的女儿拉入那深不可测的皇家后院,去配那些要么顽劣不堪、要么呆板无趣的皇子!什么兄弟情谊,什么开国功勋,到了这时候,朱元璋竟首先想到的是用他徐达的女儿来平衡朝局,稳住他这即将出征的大将军!
“砰!”
徐达越想越怒,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笔洗里的清水都晃了出来。他虎目圆睁,须发似乎都微微戟张,低吼道:“欺人太甚!皇上这是……这是不顾多年兄弟情分,把主意打到老子女儿头上了!我徐达为大明出生入死,流血流汗,难道最后连女儿的终身都做不了主?非要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怒狮:“不行!绝对不行!妙云,你放心,爹就是拼着这项上人头,拼着这魏国公的爵位不要,也绝不让你嫁入帝王家!爹定要给你找一个英俊潇洒、智勇双全的好儿郎,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不,是让他进我徐家的门!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块儿!”
徐达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父亲对女儿毫无保留的疼爱和身为名将的决绝。若在平时,徐妙云早已感动不已。可此刻,她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更多的却是焦急——父亲完全没领会她的心意啊!
她并非不愿嫁入朱家,她是不愿嫁给四皇子朱棣!至于六皇子朱桢……那个在众人眼中是“书呆子”的楚王殿下,在她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她能想起他写给胡充妃那清丽婉约的词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若非灵秀聪慧、情感细腻之人,怎能信手拈来?她能想起他研制出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莹润香皂,那新奇巧思,宫里宫外独一份。她能想起他在秦淮河畔,机灵地吆喝买卖,将价值不到一两银子的东西卖出五两高价,那份狡黠与从容,哪里像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她更能想起,他为素不相识、衣衫褴褛的小乞儿出头,散尽刚刚赚来的银钱设粥棚,那眉宇间的怜悯与担当,那般真切。
还有他那张脸……徐妙云脸上微微发热。生得确实俊朗,身量也高,虽刻意低调,但偶尔流转的目光,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洒脱。这样一个能文(至少能写词)、能“商”、心善、貌美的皇子,在她看来,简直挑不出什么毛病。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很懂得隐藏自己,这份谨慎和智慧,在皇家何其重要?
眼下,这或许是嫁入朱家、成为楚王妃的唯一机会。若是错过,等朱桢就藩,或是被指了别的婚事……徐妙云不敢想下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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