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稽查司严查,有妄言者,杖责一百,逐出宫去。以此堵住悠悠之口。”
“第三,对外只称四弟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暂不见客。魏国公府那边,儿臣稍后亲自前去致歉,说明情况,推迟拜访。”
朱元璋听着朱标条理清晰、考虑周密的安排,脸上的怒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复杂的欣慰。他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微微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朱元璋挥挥手,坐回御座,揉了揉眉心,“务必把那逆子给朕找回来!至于徐达那边……你看着解释,莫要失了礼数,也莫要弱了天家威仪。”
朱标匆匆部署完毕寻找朱棣的事宜,心头那块大石却并未完全落下。他知道,四弟这一跑,不仅打乱了父皇的计划,也让今日魏国公府之行变得微妙而尴尬。但事已至此,他必须稳住局面,至少要把六弟这边安排好。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再次来到朱桢的书房外。这次他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而入。只见书房中央那片空地上,朱桢果然又在进行那套他看来颇为“奇怪”的锻炼。动作依旧沉稳、缓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呼吸深长,神情专注,仿佛与周遭堆叠如山的书籍是两个世界。
朱标看着,心里那股“弟弟读书读傻了”的无奈感又泛了上来,但想起父皇的话,他强行将这念头压下,咳嗽一声,开口道:“六弟。”
朱桢闻声,缓缓收势,调匀呼吸,转身见是朱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大哥?您怎么又来了?可是四哥那边……”他适时住口,仿佛猜到些什么。
朱标摆摆手,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疲惫:“老四的事,暂且不提。你先收拾一下,换身得体的衣裳,随为兄出宫。”
“出宫?”朱桢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去……魏国公府?四哥他……”
“他跑了。”朱标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恼火和无奈,“为了逃婚,留书一封,不知所踪。如今寻他不着,但魏国公府却不能不去。父皇的旨意,徐大将军的邀约,岂能因他一人胡闹而作废?”
朱桢心中了然,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惊愕与恍然交织的神色,低声喃喃:“四哥他……竟真的……”
“所以,”朱标走上前,看着朱桢,语气转为郑重,甚至带着几分鼓励,“老六,今日只有你我了。徐大将军那边,经此一事,大概率是不会再考虑老四了。这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机会。”他顿了顿,观察着朱桢的神色,“徐家大姑娘才貌双全,徐大将军更是国之栋梁。你若能好好表现,获得徐大将军认可,促成这门亲事,于你,于皇家,皆是好事。你……明白为兄的意思吗?”
朱桢听着太子大哥推心置腹般的话语,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鼓励,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当然“明白”,甚至比朱标更“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历史上,朱棣与徐妙云成婚是必然,徐皇后辅佐永乐成就霸业亦是佳话。可如今,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或者说,因为朱棣那小子不按历史剧本演),这段姻缘的指针,似乎隐隐偏向了自己。这……真的会彻底改变历史走向吗?徐妙云若成了楚王妃,而非燕王妃,那未来的“永乐盛世”还会存在吗?仁厚的大哥朱标若未被自己影响体质而依然早逝,那“靖难之役”的导火索是否还会被点燃?一系列连锁反应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仿佛在亲手篡改历史画卷的愕然感。
但他迅速将这丝愕然压入心底深处。既来之,则安之。历史或许已有偏差,而他,首要任务是在这个偏差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徐达这位未来可能的岳父,确实是一座值得攀附、也必须谨慎应对的“大山”。
“小弟……明白了。”朱桢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澈与平静,对朱标郑重一揖,“多谢大哥提点。小弟定当尽力,不负大哥期望。”
朱标见他如此“上道”,心中稍慰,点点头:“快去更衣吧,莫让徐大将军久等。”
……
魏国公府坐落在应天府城东,虽不似一些新贵府邸那般极尽奢华,但占地广阔,门庭森严,自有一股历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仪。黑漆大门上铮亮的铜钉,门前昂然矗立、眼神锐利的侍卫,无不显示着此间主人位高权重、简在帝心。
太子朱标的车驾抵达时,徐达早已得到通传,率府中管事亲迎于大门之外。徐达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未着甲胄,但腰背挺直如松,面容刚毅,眼神开阖之间精光隐现,那股久居上位、统率千军万马养成的沉稳气度中,又隐隐透着一丝属于百战名将的、内敛的狂傲与锋锐。他见朱标下车,立刻上前,以臣子兼太子太傅的身份,恭谨而标准地行礼:“臣徐达,恭迎太子殿下。”
“魏国公快快请起!”朱标抢上一步,亲手扶起徐达,态度亲切而尊重,“今日是私下拜访,魏国公不必如此多礼,折煞晚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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