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
走了很久。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潮湿的凉意。叶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被攥得发白的手——从山坡上滚下来到现在，这姑娘就没撒开过。
他试着抽了抽。
没抽动。
“……”
他又抽了抽。
还是没抽动。
叶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姑娘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随时都会摔倒，但那五根手指却像长在他手腕上似的，攥得死紧。
四周安静得很。没有追兵的动静，没有脚步声，连鸟雀都懒得叫唤。照理说，应该安全了。
但这姑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喂。”
叶辰站定了脚跟，手腕一翻，反手扣住对方的手指，迫使她停下脚步。
姑娘转过身来。
火光早就灭了，这会儿只有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眶红红的，里头汪着一层水光，就那么看着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猫。
叶辰心里那点不耐烦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但只是一瞬。
他板起脸，把那只手从自己腕子上掰开，语气硬得像石头：“你求我也没用。”
“咱们就在这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没认识过。”
他说完，侧过脸不看她。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多看。那眼神太要命了，再看两眼他怕自己心软。
可余光里，那姑娘站着没动。
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人却像钉在了地上。她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我……”
话刚起了个头，那双眼睛里又开始泛红。
叶辰深吸一口气。
他见过这种场面。上辈子看电视剧，每到这种时候，女主角一哭，男主角就心软，然后麻烦就来了。他当时还骂那些男主蠢——现在他懂了，不是蠢，是真扛不住。
但他不是那些男主。
“哭也没用。”他硬着心肠说，“你自己说的，袭击你们的至少三个金刚先天境高手，后期还是巅峰我都没敢问。万一他们追来呢？万一要斩草除根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我这实力，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拿什么保护你？”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承认自己不行。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姑娘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很少出门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软，像风里的蛛丝，“那些人就算是我母亲或表哥的仇家，也不会找上我。万一……万一真的有人追来，公子可以把我交出去，我不会怨你的。”
叶辰愣住了。
“而且……”
姑娘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却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公子若是能送我回家，我……我可以帮公子，摆脱日月神教的追杀。”
“？？？”
叶辰怀疑自己听错了。
“摆脱日月神教的追杀？”他凑近了些，盯着那张哭花的脸，“就你？”
姑娘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却没躲开他的视线，抽抽噎噎地说：“我不可以，但我娘可以，我外祖母可以，我表姐也可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叶辰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沾满泥污的裙子，散乱的鬓发，哭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盛满了恐惧和恳求的眼睛——这狼狈模样，实在不像什么大人物家的千金。
但他没急着开口。
“你叫什么？”
“……”
姑娘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你背后是什么势力？你娘、你外祖母、你表哥、你表姐，都是谁？”
叶辰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如果她背后真有人能摆平日月神教——那他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富贵险中求。
这话他上辈子在书里看过无数遍，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有道理。
“……”
姑娘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不说算了。”
叶辰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连身份都要藏着掖着，那他还冒什么险？嫌命长？
“我——”
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叫王语嫣！”
叶辰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转过身，表情古怪得像见了鬼：“你叫什么？”
姑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才那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怯怯地重复了一遍：
“我叫王语嫣。”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叶辰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那你娘是李青萝？你表哥是慕容复？你背后是曼陀山庄和姑苏慕容家？”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不对，你还有外祖母和表姐？你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话一出，姑娘的脸色变了。
方才还只是苍白，这会儿直接褪成了惨白。她下意识退后半步，声音发抖：“我……我不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那眼神，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叶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呃……那倒不是。”他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说法，“我就是确认一下。所以你外祖母和表姐是——”
姑娘咬着嘴唇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敌是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公子说的都没错。我娘的确是李青萝，表哥也的确是慕容复。但我背后的势力不是曼陀山庄，也不是姑苏慕容家——是逍遥派。曼陀山庄只是逍遥派的一支，跟表哥的慕容家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又说：“我外祖母是逍遥三仙之一的李秋水。我表姐叫李清露，是小舅舅的女儿，外祖母创立的一品堂的少主。一品堂……也隶属逍遥派。”
夜风穿过林子，把她的裙角吹起来。
叶辰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剧本不对。
按他知道的，王语嫣应该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痴恋慕容复，对身世一无所知。可眼前这个——
不仅知道自己是谁，还和李秋水、李清露关系亲近。曼陀山庄和慕容家撇得干干净净，一品堂也成了逍遥派的麾下。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系统说这是个“综武世界”。
好家伙。
这是把所有武侠剧本揉一块儿重新捏了个新世界？
“好。”
他开口。
姑娘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带着茫然和警惕。
“我答应送你回去。”
“啊？”
姑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模样，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突然被人拎进屋，还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啊什么啊？”叶辰没好气地说，“不乐意？那我走？”
“不不不——”
姑娘连忙摆手，慌乱得差点绊倒自己，“愿意，我愿意！多谢公子！”
她弯下腰，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月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叶辰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才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这会儿倒是礼数周全。
“不过我有条件。”
姑娘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做出认真的样子：“公子请说。只要能做到，我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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