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没锁。
罗超从来没锁过。
“你们天使是不是都不走正门的？”罗超往旁边让了一步。
天使天使彦一手撑着窗框翻身进来，动作利落得不像穿着牛仔裤。
平底短靴落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
“大门口有哨兵。”她站定，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我走正门进来，明天整个学院都知道有个金发美女半夜找你。”
罗超想了想：“你说得对。”
天使天使彦站在宿舍中央，月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白衬衫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没有通讯装置，没有扫描球体，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站在他房间里。
好看到有点不真实。
罗超坐回床沿，把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挪了挪。
“坐？只有床和椅子。”
天使天使彦点了点头，跟银河之力不一样，罗超不会用电脑看刺激的动作片。
扫了一眼那把歪歪扭扭的折叠椅，自己拉过来坐下了。
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她的表情没变，但坐姿从战将级的挺拔变成了一种……放松。
背靠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我们天使有东西给你。”
她从衬衫内侧摸出一个金属盒。
巴掌大，通体银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边角处有一圈极细的天使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罗超接过来，打开。
盒子内衬是一层暗紫色的软质材料，中间嵌着一把好看的流线型匕首。
银色。
通体银得发光，宛若无价的艺术品。
比艾德曼骨匕长了两厘米，刀身更薄，截面是不对称的菱形。
刃口没有反光，但整把刀泛着一种沉静的冷辉，像月光凝固之后浇铸出来的。
正观察着，突然罗超的面板炸了。
【检测到超稀有材质：暗夙银！】
【暗夙银：天使文明最高级战略资源。硬度评估：SSS级。特殊属性：可刺穿神体防御、特殊使用方法可短暂切断暗位面能量链路。】
【与宿主已有武器“艾德曼·骨匕”对比——攻击面：骨匕更强（纯物理破坏力）。特殊面：暗夙银更强（对神体/暗位面生物有特攻效果）。】
【建议：双持。】
罗超的手指触上刀柄。
凉的。
一种渗进骨头里的凉，和艾德曼合金那种“无机质的冷”完全不同。
暗夙银的凉是活的，像某种沉睡着的意志。
且可编程，只要拥有暗位面，超级基因战士就像有了远程操作手柄。
“暗夙银武器？”他抬头看天使彦。
“哟，这你都知道？”天使天使彦歪头看了眼罗超，点头：“天使文明的压箱底，凯莎女王亲自批的。”
罗超把匕首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重量比骨匕轻三成，但手感更贴合，刀柄的弧度像是为他的手掌定制的。
“里面有没有什么追踪程序之类的小惊喜？”
这话一出，天使天使彦呆了呆。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被人戳中心思、但又不恼的笑。
“本来想装一个。”她没否认，坦荡得让罗超反而意外，“定位程序，嵌在刀柄内壁的铭文里。你带着它去别的世界，我们就能追踪你的坐标。”
天使纵横宇宙，还没发现多元平行世界的存在，自然好奇的很。
罗超握着匕首的手没动。
“然后呢？”
“然后凯莎女王否了。”天使彦的笑收了半分，语气变得正经，“她说你是钥匙，不是敌人。天使不需要对钥匙设防。”
钥匙？
这个词从凯莎女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它意味着凯莎女王已经认定他身上的跨世界能力具有战略价值——不是威胁，是资源。
罗超淡淡笑了笑，把暗夙银匕首别在腰侧，和另一边的艾德曼骨匕对称。
左右各一把。
“收了。”
天使天使彦眨了一下眼。
“就这样？”
“嗯？”
“这可是暗夙银。”天使彦歪着头看他，金色瞳孔在月光里亮得过分，嘴角挂着一丝不太像天使战将该有的促狭，“整个银河系流通的暗夙银就两件，一件给你了。凯莎女王的私人武库里也不多，毕竟大量销毁了。你就一句谢谢？”
罗超看着她那副“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你想怎么谢？”
天使彦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做出思考的样子。
“你说呢，小男孩。”
罗超想了想。
“我请你吃烧烤吧。”
天使彦的手指停了。
“……烧烤？”
“对。地球特产，铁签子串肉，架在炭火上烤，撒孜然辣椒面。”罗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在地球待了这么久，吃过吗？”
天使天使彦活了七千年。
去过数百颗星球。品尝过银河系十七种高级文明的顶级餐食。
烧烤？
她想了两秒。
“没有。”
“走吧。”罗超拉开门，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她，“不过得走正门了。你不怕被人看到吧。”
天使彦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原位。
“无所谓。”
-
学院门口。
罗超跟值班的后勤员借了一辆越野车的钥匙，理由是“出去买东西”。
后勤员知道罗超，怜风还交代过要特殊照料，便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金发披肩的女人，明智地什么都没问。
越野车刚驶出大门，宿舍楼二层走廊的窗户后面，三颗脑袋同时冒了出来。
葛小伦趴在窗台上，瞪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那个……那个金发的，谁啊？”
赵信挤在他旁边，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好看！太好看了！比电视里的明星都好看！”
刘闯靠在墙边，手里掐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幽怨。
“蔷薇早上送早餐，琪琳整天跟着转，蕾娜队长跟他切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金发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投胎是门技术活啊。”
-
巨侠市北二环，一条还在营业的烧烤街。
老板是个光头壮汉，看到罗超带着个金发美女走进来，眼珠子差点没掉炭火盆里。
“老板，羊肉串三十串，牛板筋十串，烤茄子两个，蒜蓉生蚝六个，两瓶啤酒。”
天使天使彦坐在塑料凳上，面前铺着一次性桌布。
空气里是炭火的烟气、孜然的辛辣和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的声音。
她扫了一眼这些。
作为天使，她在接触食物的瞬间就完成了分子级别的成分分析——碳水化合物、饱和脂肪酸、丙烯酰胺、苯并芘……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她：即便对于人类来说，这也是垃圾食品。
不过却沾人间烟火气，跟一万年前人类烧烤模式没本质区别。
天使天使彦把那些数据流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今晚不做天使。
羊肉串端上来，油光锃亮，孜然粒嵌在焦黄的肉面上。罗超递了一串过去。
天使彦接过来，看了两秒，咬了一口。
嚼了三下。
又拿了一串。
罗超啃着牛板筋，看着对面这位七千岁的天使文明左翼护卫，一口一串的速度比他还快，嘴角沾了一粒孜然都没注意到。
“好吃？”
天使彦没说话，把第四串的竹签放在桌上，伸手去拿第五串。
罗超笑了。
行，不用回答了。
-
吃完烧烤，两人坐在越野车里。
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熄了。
车窗半开，夜风把烧烤摊的烟气味和远处不知道哪棵树的花香一起送进来。
天使天使彦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头偏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路灯和零星的行人。
她的美，就跟罗超不在一个图层的感觉。
“我活了七千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罗超没接话。
“七千年，一直在飞，在打仗，在执行任务。费雷泽、天狼星、猎户臂……银河系三分之一的星域我都去过。”
她转过头，看着罗超。
月光和路灯的光交替落在她脸上，金色瞳孔里的光比平时柔了很多。
“今晚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吃路边摊。”
罗超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她。
“感觉怎么样？”
天使彦沉默了几秒。
“很奇怪。”她说，“明明是很普通甚至……你们地球人自己都说是垃圾食品。但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好像可以不是战士，不是护卫，不是天使。就是一个……在吃烧烤的人。”
罗超没说话，他伸手把车窗摇到最大，夜风整个灌进来，吹得天使彦的金色长发往后飘。
“你不是纯种天使，以后多请你几次。”
天使天使彦一愣，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
“你很神秘，天使在各个文明都是让人崇拜的神祇，而你这小男孩却把比自己大七千岁的我当成跟你一样人？”
车内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罗超看了一眼面板。
【穿越冷却剩余：00:08:21】
八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我该走了。”
天使天使彦闻言，笑容收敛。
倒不是因为罗超没理会她的话，而是要监控罗超周围的能量数据。
她直起身体，那个属于天使战将的沉稳和克制，像开关一样切回来了。
但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的一丝温度。
“去吧。”
罗超推开车门，站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左边艾德曼骨匕，右边暗夙银匕首。
左手中指上的暗能量戒指，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呵呵，装备拉满了。
“谢谢你的礼物。”他回头，冲副驾驶上的天使天使彦扬了扬下巴。
天使天使彦靠在座椅上，金色瞳孔隔着车窗看着他。
“能活着回来吗？”
“你舍不得我？”罗超笑了，“要不，我们来个吻别？”
天使天使彦：“……”
白光从罗超脚下亮起。
没有轰鸣，没有气流，光芒安静地吞没了他的身影，像把一个人从画布上轻轻擦掉。
两秒后，光灭了。
街道空了。
天使天使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罗超消失的那个位置。
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关上了车窗。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还沾着一粒孜然。
她把那粒孜然弹掉，打了个响指，直接通过虫洞算法将车子转移到了超神学院。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变种人宇宙的某处，一道白光正在撕开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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