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竟轻轻叹了口气，反倒笑了。
“难得糊涂。”
“好。”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洪智有趁热打铁，继续低声说道。
“要不这样。”
“我替您把余主任叫来？”
“眼下漕帮那边还盯着呢。”
“陆处长昨晚那些话未必都真，可防着一点总归没坏处。”
“刘主任和肖主任还得顾着您的人身安全。”
“您总不能为了刘文生，把自己的安危也一块儿豁出去吧。”
洪智有站在一旁，语气不急不缓，话却说得很直。
吴敬中闻言，眼神一下子压了过来，锋利得像刀子。
那目光像是要把人心里那点小算盘都刮出来。
洪智有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带着笑。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不让参与，心里却早就开始掂量人了。
“站长，您可别这么盯着我看，我这人胆子小，真扛不住。”
“学生这一生也没别的奢望，只盼着您福寿绵长，平平安安。”
他笑着把话圆回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玩笑。
吴敬中的神情果然缓了些，眉眼也松开了。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没那么冷了。
“去，把马奎叫过来。”
洪智有心里微微一动。
果不其然。
吴敬中心里一直有本账。
余则成身上毕竟还挂着左蓝那段旧账，真到关键时候，反倒不如平时跟自己唱反调的马奎，让人觉得更能放心。
“还愣着做什么？”
吴敬中见他没立刻动，声音沉了下去。
“是。”
洪智有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总算先把自己摘出来了。
只是，余则成那边要怎么帮，眼下还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如今这局，只能边走边看。
到了马奎办公室门口，洪智有抬手敲了下门。
屋里很安静。
推门进去后，他都忍不住多看了马奎一眼。
这人还真是个怪胎。
刚刚才被站长骂得差点掉眼泪，结果没去外头借酒消愁，竟然安安分分坐在桌前看书。
桌上摊着一本《中国之命运》。
作者那一栏，赫然写着委座。
马奎看得还挺认真，眉头拧着，手指按在书页边上，一副恨不得把字都嚼碎吞进去的劲头。
“马队长，站长让你去刑讯室一趟。”
洪智有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马奎抬起头，眼神冷冷的。
“怎么，轮到审我了？”
他那口气里带着火气，显然还憋着气。
“要真轮到审你，来的就不是我了，得是刘科长亲自请。”
“去吧，别让站长久等。”
洪智有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马奎哼了一声，把书签夹好，又仔细合上书，动作倒是比平时还认真。
他把书放进抽屉，甩上抽屉门，脚步沉沉地出了办公室。
洪智有看着他走远，这才慢悠悠回了自己那边。
刚坐下没多久，门缝里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陆桥山那张脸挤在门边，笑得神神秘秘。
“老弟，不忙吧？”
“不忙。”
洪智有抬眼看他。
陆桥山立马钻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动作轻得像做贼。
“我早就说了吧，是不是来了条大鱼？”
他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眼睛里都是亮光。
洪智有只是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这人啊，说机灵也机灵，说笨也真笨。”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让马奎那条疯狗叼走了？”
陆桥山伸手点了点他，笑得贼里贼气，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还不是级别不够。”
“我哪能跟您和马队长比，您二位可都是中校。”
洪智有耸了耸肩，装出一脸无奈。
“你说说，站长也真够偏心的。”
“白天都闹成那样了，到了这种时候，还肯把事交给马奎。”
陆桥山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脸上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事。
只要那条鱼真够大，顺藤摸瓜，钱、功劳、脸面，全都能捞一大把。
马奎要是真凭这事立下大功，万一再往上抬半步，副站长的位置，怕是真轮不到别人了。
“站长刚才还差点枪毙你呢。”
洪智有故意笑着补了一刀。
陆桥山一听，也跟着苦笑。
“所以我说啊，我这个情报处长，干得真像个睁眼瞎。”
“陆处长，您可千万别真瞎。”
“我往后还指着跟着您吃肉喝汤呢。”
洪智有半真半假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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