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被这话捧得舒服了,脸上立刻有了笑。
“好说,好说,咱们可是自家兄弟。”
“你以后啊,还得多替我在站长面前说点好话。”
他说着,手指轻轻戳了戳洪智有胸口,语气也跟着变了味。
“再说了,我手底下那么多人,总不能天天喝茶晒太阳。”
“该动一动,也该动一动了。”
洪智有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真是用得着你时,嘴比蜜都甜。
“别,这回我真说不上话。”
“站长摆明了不让我碰。”
“我这人啊,别的不图,就图个钱。领导肯护着我,我已经烧高香了。”
他压低声音,故意说得很现实。
陆桥山听完,反而一脸认同地点点头。
“这倒也是。”
“换成我是站长,也得把你藏严实了。”
“翅膀要是养硬了,你小子可就真飞了。”
“妈的,这年头有了钱,谁还乐意当特务。”
“唉,我看啊,副站长这事,多半没戏了。”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襟就准备起身。
“不一定。”
洪智有忽然笑着抛出一句。
“抓人,也未必非得是行动队来干。”
陆桥山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滴溜一转。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有意思。”
“这话有点意思。”
他嘴角一下翘起来,整个人都轻快了。
说完,人也不郁闷了,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洪智有把人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随后,他直接去了站长办公室外面值班。
这一等,就是将近半小时。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人声,还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没多久,他看见保卫科副主任肖国华步子很急地从那边出来,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洪智有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没多说半个字。
在这种时候,话越少越安全。
站里知道点内情的人本来就不多。
多问一句,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让人起疑。
肖国华是吴敬中的贴身心腹。
他这个时候出来,说明站长多半已经离开了。
刑讯室后面有一条回廊。
回廊里面还藏着密道,直通外面。
那条路不是平时能用的,只有绝密任务才会启用。
也就是说,吴敬中和刘文生大概率已经不在站里了。
想到这里,洪智有心里直发沉。
这事,太险。
可问题是,刘文生被抓这消息,要怎么递给余则成?
他正愁着,机要室那边门一开,余则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
“洪秘书,我这儿刚到了一点新茶,要不要过来尝一杯?”
“行啊。”
洪智有没拒绝,顺势晃了过去。
茶一泡开,热气在灯光下慢慢往上飘,屋里也跟着多了点清苦的香气。
两人先东拉西扯了几句。
余则成端起茶杯,笑着问:“上好的龙井,怎么样?”
“不错。”
洪智有抿了一口,实话实说。
“比马奎那边的强。”
余则成笑了笑,随手看了眼手表。
“也快到中午了。”
“站长那边今天中午没安排吧?要不我请你出去吃点好的。”
这话一出来,洪智有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余则成在套话。
他想问的,从来不是吃饭。
他是想摸吴敬中的去向。
“不了,我手头还有事。”
“茶挺好,我拿走了。”
洪智有根本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伸手就把茶盒端了起来,作势要走。
余则成太聪明了。
越聪明的人,越会从细枝末节里闻到味。
自己越是小心,越会让他怀疑出事了。
而且洪智有心里很清楚,余则成十有八九已经去找过陆桥山了。
以陆桥山那张藏不住话的嘴,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肯定少不了拿“大鱼”这两个字出去炫一圈,顺便再踩马奎几脚。
信息,余则成多半已经尝到一点边了。
但洪智有不能明着说。
他是想救余则成,不是想先把自己搭进去。
更别说,兄弟这种东西,关键时候本来就是容易互相出卖的。
“别急啊,再喝一会儿。”
余则成还不死心。
“真不喝了,我得去档案室一趟。”
洪智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丢下一句。
说完,他自己心里都亮了一下。
刘文生这类大学教授的正式档案,按程序应该是从北平那边转到津海市政人事局。
吴敬中既然要保他、用他,那档案十有八九会被调来站里。
而管人事股的,是盛乡。
那家伙,本身就不是什么安分主,平时倒腾情报最来劲。
余则成要是真够敏锐,自己这一句就已经够他顺着摸过去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洪智有还真拿着一份资料去了档案室。
盛乡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烟雾缭在脸前,把他那张油乎乎的圆脸衬得更滑腻。
那脸上坑坑洼洼,全是痘印。
眉毛稀稀拉拉,眼睛也不大,偏偏一笑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看着怪和气。
一见洪智有进门,他立刻把腿放下来,笑着迎上来。
“哟,洪秘书,今儿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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