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微微叹气，又一次重复起几乎每天都会说的话。
“不行。”
皮力温山上的木屋外。
清晨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响。
诺言穿着那身白袍，正整个人仰躺在一根粗壮树枝上，神色忧郁，怀里抱着竖琴，一下一下拨着弦。
琴声很哀怨。
像在给自己还没开始就夭折的英雄人生出殡。
那调子悲得连树上的鸟都被吸引来了好几只，歪着脑袋停在旁边听。
没多久，又有一个少年循着琴声走了过来。
金发碧眼，年纪比诺言大上两岁，走路时下巴都带着点天然的骄傲。
“喂，诺言，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
树上的诺言低头瞥了他一眼。
看清来人后，他表情更丧了。
“什么啊，是伊阿宋啊……”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琴声甚至比刚才还要凄凉几分。
伊阿宋见状忍不住乐了。
“看你这副鬼样子，喀戎老师今天又没答应你下山吧？”
诺言没吭声。
他只是沉默地继续弹琴。
可那股子“我命真苦”的味道，已经从旋律里扑面而来。
伊阿宋越听越想笑，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说，你差不多也该死心了吧。”
这话一出，诺言“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他绿眸一瞪，像被戳到了逆鳞。
“死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在试图扼杀一位未来震动世界的大英雄！”
他声音又快又响，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伊阿宋双手一摊。
“你能不能成大英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天天这个样，肯定永远下不了山。”
“别人嘴上喊喊也就算了，你倒好，是真的一门心思想找个机会轰轰烈烈地去死，还把这当人生梦想。”
“喀戎老师不放你走，就是怕你前脚刚下山，后脚就冲进什么大事件里，把自己白给了。”
说到这里，伊阿宋故意扬了扬下巴，脸上写满了“事实如此”。
“更何况——”
“诺言，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当中最弱的那个。”
诺言闻言，额角微微一跳。
他扯着嘴角，毫不客气地反击。
“是是是，倒数第二的伊阿宋弱鸡先生。”
伊阿宋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那也比你这个倒数第一强！”
这倒真不是乱说。
诺言现在，的确是喀戎门下最弱的学生。
甚至比伊阿宋还弱。
因为他这具身体说到底只是现代本体投映过来的影子。
职阶卡帮他解决了在神代生存的适应问题，却没有额外给他多加什么变态加成。
而喀戎的学生又是什么水平？
那可真不是普通人能混进去的地方。
别看喀戎对人一向来者不拒。
可前提是，你得有本事站到他面前。
诺言若不是当年死死抱住了忒修斯这条未来雅典国王的大腿，跟着一起爬到这里来，他根本没机会安安稳稳拜入门下。
更别提喀戎门下是什么配置了。
半神一抓一大把。
真神都不稀奇。
其中那位酒神俄倪索斯，份量更是离谱。
人家不但是神王宙斯的儿子，未来还会顶替赫斯提亚，成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至于赫拉克勒斯、奥德修斯、阿喀琉斯这些名字，更不用多说。
光报出来就能把人听麻。
所以在这样一群怪物堆里，诺言这个现代体质投影，弱一点也实在太正常了。
见诺言一脸郁闷不搭理自己，继续躺回树干上弹那首丧曲，伊阿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真打算一出山就去找死吧？”
诺言翻了个白眼。
“别说得我像想不开似的行吗。”
“我是想死没错，但我要的是轰轰烈烈地死。”
“得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最好还愿意主动传唱我的故事。”
“那种死法，才有意义。”
伊阿宋眨了眨眼。
“那要是你刚下山，真就碰上这种机会了呢？”
诺言一把将竖琴放到旁边，眼睛瞬间亮了。
那表情，活像突然闻到血腥味的狼。
“那还犹豫什么？”
“直接冲啊！”
看着诺言那副“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拼了”的亢奋样，伊阿宋嘴角抽了抽。
“你这不还是想轻生吗……”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山上吧。”
“这怎么能叫轻生？”
诺言不服了。
“人本来就都有一死。”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他后半句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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