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东旭老老实实地点头确认。
“他？他收你了？”
易中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能主动收徒弟？他那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从来都是厂里硬塞给他带人的！”
他太了解李柏言了，在他记忆里，李柏言技术是有，可为人处世极其木讷被动，不是个能主动揽事的主儿！肯定是贾张氏舔着脸去求人家的！
这一瞬间，他心头掠过的首先不是技不如人的懊恼，而是对自己完美计划被这意外一击打乱的焦躁和被“低情商”对手抢先的恼怒！
他强行压下火气，脸上挤出更加“理性”和“为贾家好”的分析，语速快了起来。
“东旭啊！你年纪小！不懂！
那李柏言技术是还行，可那是死技术！闷头干活行！教徒弟？呵！”
易中海一脸不屑地摇头。
“教徒弟讲究的是啥？是方法！是门道！是要把你怎么理解、怎么处理问题的那个‘活思想儿’讲出来！是得靠嘴皮子！
他能行吗？他那就是个闷葫芦！往那一杵，跟块木头似的！徒弟跟着他学，那不是‘学’！
那是‘偷’！得靠自己天天盯着他手指头瞅！盯着废零件猜！我听说他上回带那个徒弟，足足耗了大半年才摸着点门道上手出师！
那都算慢得离谱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仿佛揭露了多么巨大的内幕。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挺直腰板，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闷响，脸上做出极其自信豪迈的表情。
“你再看看我易中海！我教徒弟的本事那是厂里公认的！上手快！路子正！我的徒弟，只要肯干脑子活络点的，三个月！最慢三个月就能自个儿顶上正式的位置！少走多少弯路？早出师几个月就能多拿多久的工钱？”
易中海笃定地望着贾东旭和炕上的贾张氏，眼神里充满说服力。
“老嫂子！东旭！
这拜师父学手艺，可不是只看技术等级！
那就像……就像上学念书！你找个再好的老师，他讲不清楚讲不明白，学生听不懂，那不是白搭？得看传授技艺的本事啊！
这才真正关系到你家东旭的前程！关系到涨工级的快慢！”
他以为自己这番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的分析，加上拍胸脯的保证，绝对能让这对被蒙蔽的孤儿寡母幡然醒悟，认识到错过他易中海是多么巨大的错误损失！没准儿当场就能改弦更张。
然而——
“哧！”
贾张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而刻薄的嗤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把易中海那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仿佛充满了道理和光环的气氛戳了个稀巴烂！
“易中海！”
贾张氏连“师傅”都懒得叫了，直呼其名。
她从炕上猛地朝前一倾身子，浑浊的小眼珠里全是尖刻和赤裸裸的不屑。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的比唱的好听！我老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可我就认一个最硬的理儿！”
她伸出枯树般的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尖。
“那李柏言，七级工！实打实的七级钳工！
他那技术等级比你那六级的戳在那里矮不了整整一大截儿！”
“甭管人家教得明不明白透不透彻！人家技术比你强！你徒弟出师再快又咋地？能有几个像他李柏言似的当上七级工？自己本事都不过硬，还学别人收徒弟教别人？谁给你的脸！”
“还传道授业？还嘴皮子？呸！”
贾张氏唾沫星子差点喷易中海一脸。
“真要学本事的徒弟！不是听你耍嘴皮子！得看你师傅有没有那个金刚钻！有没有那个做样板的真功夫！当徒弟的偷学怎么了？那是我家小子自己有悟性！总比拜了个只会耍嘴皮子、半瓶水晃荡的假大师强百倍！”
她越说越来劲，越骂越直接。
“要么，你易中海现在就掏钱！实实在在帮我家渡过难关！咱们还能记你点好！要么……”
贾张氏豁嘴一撇，挥赶苍蝇似的使劲一挥手，脸上全是嫌弃和不耐烦。
“就别杵这儿耽误我工夫净瞎扯淡了！听了你那套弯弯绕绕的屁话，我这偏头疼都烦得又犯了！赶紧走！赶紧走！”
易中海那张黑胖的脸，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瞬间由白转紫，又由紫涨成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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