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挥赶苍蝇似的嫌弃动作和直戳心窝子的刻薄言语,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钢针,扎得他浑身刺痛,里子面子全都碎了一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摔东西破口大骂的暴怒。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灶台边、被这充满火药味场面弄得手足无措的贾东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脸上带着愧疚和不安,声音急促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惶急。
“易师傅!易师傅!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东旭的声音有点打颤,朝着易中海连连作揖。
“我妈……我妈她就是心情不好!我爹的事儿,她这心里头憋得太狠太久,邪火就冲……冲您来了,实在是对不住您!真不是诚心冲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别跟我妈一般见识……”
这番话虽然磕巴,情真意切,带着对母亲的回护也更显出几分朴实真诚。
易中海那被贾张氏气得要炸裂的肺腑,被少年这惶恐的道歉浇下一点冷水,倒是消了点火气。
他看着贾东旭那张虽挂着泪痕却依然透着纯良和懂事的脸,心里头那份可惜和想要得到这块璞玉的执念,瞬间压倒了被羞辱的怒火!
这孩子!多好的苗子!老实、懂事、能吃苦、将来一定孝顺!怎么就是瞎了眼跟了那锯了嘴的葫芦李柏言?
不行!绝不能这么算了!
易中海的胖脸硬是挤出几分虚伪的、长辈式的理解,甚至还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个笑,那模样却比哭还难看。
“东旭啊……唉,没事,没事……”
他拍拍贾东旭还显单薄的肩膀。
“你妈心里苦,易叔懂……懂……”
安抚完了小的,易中海的目光立刻又转向炕上的活祖宗,心一横,脸上再次堆起那看似推心置腹、语重心长的表情。
“老嫂子!”
他声音提高了点,带着一种仿佛痛心疾首的诚恳。
“刚才东旭也说了,气话,我不在乎!可我刚才说的这事,关乎东旭这孩子一辈子!关乎你贾家整个门楣将来能不能立起来的大事儿!”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咱们不能因为一个走了的人,耽误了还在路上的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啊!
这拜师父……它不光是学个手艺挣仨瓜俩枣那么简单!
这可是个门户!是个根基!是个将来能不能抬起头来直起腰杆在街面上走的底气!拜错了门,耽误三年五年那就是毁了前程!
一辈子都翻不过来身!”
他语气沉重,用力强调着“毁前程”、“翻不了身”几个重音,试图挑起贾张氏作为母亲内心深处那点恐惧。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的爆破音!
贾张氏猛地从炕上挺直了腰,那双浑浊的小眼射出凶狠又极其不耐烦的光,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母狼!
她手指着门的方向,唾沫星子再次飚飞。
“易中海!你少他妈在这儿给我放那些拐弯抹角的连环屁!听你说话就脑仁子疼!我们家的事儿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声音尖利刻薄如同刮锅底的锉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易中海最后的颜面。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还有你那媳妇!
十几年了吧?!天天把那药罐子捧手里头喝,裤裆里放屁——连个响儿都他妈听不着一个!
一个蛋都下不出来!你老易家的祖坟都冒了八百辈子黑烟了!
这香火都快断了,你还在这儿腆着个老脸管我们家东旭拜什么师父?!是能替你老易家续上香火啊还是咋地?!”
致命的一击,裹挟着最恶毒的力量,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易中海最深处、最无法示人、也是最疼痛溃烂的伤痕!
轰隆——!
易中海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
那张黑胖的脸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随即又因极度的耻辱和无法宣泄的暴怒而涌起一片可怖的紫绀!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那种属于六级工、属于“准大爷”的体面和骄傲,被这恶毒粗俗的言语彻底撕碎,踩在泥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贾东旭那惊愕又略带同情的目光,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贾张氏,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想咆哮!想掀桌!想把眼前这个恶毒的疯婆子撕碎!可最后的理智死死地压住了他——不能!动手就完了!
“好……好!贾张氏!你……你行!”
易中海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狼狈,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又瞬间灌满了耻辱的石像,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不堪地扭过身,踉踉跄跄地撞开了贾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像个被彻底打垮的小丑,逃也似的冲回了斜对门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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