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轻轻摇头。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
“可刚才我给他渡气时看得很清楚，他确实伤得极重，离死不远了。”
“如果不是我的内功刚好能压住他体内寒气，现在他尸体都凉了。”
周祥听完，反倒更笃定几分。
“那就更说明是外人下手了。”
“班头放心，周某尽快把消息摸出来。”
他说完，身子一晃一晃地走远了。
那步伐吊儿郎当，六亲不认，看得楚棠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家伙，是真有点不正经。”
“走成这样，也不怕哪天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的心思重新压回到案子上。
“玄铁这东西，果然招人眼。”
“连五境以上的高手都忍不住亲自上门狠狠干一票。”
一路想着这些，楚棠回到了郡衙。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一个更糟的消息。
除了胡家铁铺之外，又有三家铁铺接连报案。
说他们昨夜也遭了贼。
有人闯进铺子，打死或者打伤了人，还把他们店里存着的玄铁一并抢走了。
楚棠当场就愣住了。
四家铁铺，一夜之间，全丢了玄铁？
这已经不是普通案子了。
这是要直接奔着大案、要案去了。
玄铁被劫连环案？
一夜之间，桂郡城里竟有四家铁铺同时失窃，丢的还全是玄铁。
别说楚棠头皮发麻。
就连卓力恩这个做了多年捕头的人，听完都差点没绷住。
接到报案以后，卓力恩第一反应就是拍桌子骂娘。
“他嬢的！”
“不是都说玄铁稀罕得很，平时想找都找不到吗？”
“怎么在桂郡这么个地方，一冒头就是四家铁铺手里都有货？”
“老子干了十几年捕头，辛辛苦苦攒到现在，自己都才攒了那么一点！”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不过等他听说那几家铁铺丢的玄铁其实都不算多，大多只有一两斤，或者几两的时候，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大尧以武立国。
这地方，别说入了境的武者，就连普通老百姓都会几手粗浅庄稼把式。
只要家里条件还过得去，很多人都忍不住给自己备一把兵器。
刀也行，剑也行。
有空就拎出来比划两下，图个威风，也图个踏实。
这种风气下，兵器买卖自然越做越大。
铁铺多，生意旺，积年累月下来，很多老铺子手里都多少会压一点玄铁当镇店宝。
这么想，似乎也说得通。
可卓力恩很快又皱起眉，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对。”
他扭头就看向刚回衙门、被他叫进屋里的楚棠。
“胡家铁铺那边，丢的只是我们交给他们那块玄铁？”
“他们自己铺子里，没丢别的？”
楚棠本来还沉浸在四家铁铺同时出事的震惊里。
被卓力恩这一问，他才回过神来，立刻答道：“也许他们本来就没有自己的玄铁？”
卓力恩听完，脸色更沉了。
“胡家铁铺可是郡城最大的一家铁铺。”
“开了上百年，底子最厚，家业最大。”
“其他几家小铺子都还能掏出几两一斤的玄铁出来。”
“你觉得胡家会一点都没有？”
“别家都丢了自己的东西，偏偏他们没丢，丢的只有我们送去那块。”
“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
楚棠眉头一下拧紧了。
“捕头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想把水搅浑？”
“可这不太说得通啊。”
“胡家成真伤得很重，没有我给他渡气，他必死无疑。”
“你确定？”
卓力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楚棠，我得告诉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话一出，楚棠心里猛地一震。
是啊。
天下那么大，奇人异事何其多。
武功更是千奇百怪，谁敢说自己见得全？
他凭什么就认定，只有自己的神照经能起死回生、强行吊命？
万一别人的功法，也能做到类似效果呢？
想到这里，楚棠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草率了。”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自己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毛病。
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反而把别的可能性看轻了。
卓力恩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才继续说道：“查案的时候，任何一个可疑点都不能轻易放过去。”
“把所有不可能都排除以后，剩下那个再离谱，也有可能就是真相。”
楚棠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一下清明了不少。
“捕头，我明白了。”
“我这就安排人去盯胡家铁铺，也盯胡家成。”
卓力恩听得很满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去吧。”
楚棠从房里走出来，脚步不快，心里却还在反复咀嚼刚才那些话。
到底还是年轻了。
有判断没问题。
可不能把判断当成结论。
“胡家成……”
他低声念了一句名字。
“难道你真是在演苦肉计？”
一想到刚才胡家成跪地拜谢、眼眶通红的模样，楚棠又有些拿不准。
可越是拿不准，越说明不能放过去。
于是他立刻安排人手，去胡家铁铺外暗中盯梢。
之后自己则留在衙门里，等各路消息回传。
中途，方凯还特意来了一趟。
显然，他也听说了案子突然扩大，知道事情不小。
他问楚棠需不需要帮忙。
楚棠想了想，还是摇头婉拒。
他说自己暂时还扛得住，不必额外调人。
如今大家都是班头，面上地位相当，各自手里也有各自的案子。
方凯自然不好再强插手，只是走前拍了拍他肩膀，留下一句有需要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楚棠谢过，两人便分开了。
等到申时左右，周祥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了个陌生男子。
人刚到楚棠面前，周祥就先开口介绍：“班头，这人叫赖六，是郡城里混口饭吃的小混混。”
“不过他路子杂，消息也灵。”
“属下照着班头的意思，让他去摸了一圈，现在有结果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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