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一下来了精神，抬眼打量对方。
赖六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长相是真普通，普通到丢进人堆里都激不起一点水花。
人很瘦，皮肤被晒得发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看着就是最常见的寻常百姓模样。
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明显机灵得很。
楚棠对这种人不陌生。
这种人一般没什么正经营生。
大事做不来，小恶也不敢真做绝。
就是靠在城里东一脚西一脚地跑，和三教九流都有点交情，靠消息混饭吃。
本事未必有多大。
可门路往往很广。
“小的见过楚大人！”
赖六很会来事。
一见楚棠，半点没有因为对方年轻就轻慢，反而先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脸上堆着笑，笑得甚至有点讨好过头，透着股贱兮兮的味道。
楚棠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查到了什么，说清楚。”
“这个……”
赖六表情一僵，眼神有点飘，又偷偷看了看周祥。
周祥二话不说，抬脚就给了他屁股一下。
“楚大人问你话，你还拿上了？”
“你的好处少不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直接砸进赖六怀里。
赖六手忙脚乱抱住银子，笑得更灿烂了。
“不是不是，小的不敢拿大。”
“只是小的自己得吃饭，手底下也有几个人要养，这才……”
楚棠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这一套配合，心里对周祥越发满意。
这人看着油滑，可办事真是顺手。
“别扯这些废话。”
“有话快说。”
周祥催了一句，又冲楚棠拱了拱手。
“班头，让他慢慢跟你说，属下去外面候着。”
“不用走。”
楚棠立刻拦下。
“你也留下来听。”
“待会儿我还得靠周大哥帮我分析。”
周祥一听，咧嘴就笑，连牙龈都快露出来了。
“班头抬举了。”
说完，他也不走了，直接站在一旁瞪着赖六，示意他赶紧往下说。
赖六不敢再磨蹭，连忙正色起来。
“是这样。”
“接到周大人的话以后，小的就让人重点去摸两类人。”
“一类是最近在郡城里不常见、武功又高的外来武者。”
“另一类，是在胡家铁铺附近露过面的可疑人物。”
“现在回来的消息里，最值得怀疑的有两拨人。”
“两拨？”
楚棠有些意外。
赖六用力点头。
“没错，就是两拨。”
“一拨人落脚在城郊的城隍庙，人不少，好几号人，平时神神秘秘的，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
“但有人远远见过他们出手，个个都不是弱手。”
“还有一拨，只有一个人，住在城里一家客栈里。”
“这人气场很足，看着就不好惹，旁人都不太敢招他。”
说到这里，赖六忽然顿了下，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他像是有点发怵似的，缩了缩脖子，又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声音压到很低。
“两位大人。”
“住客栈那人，平时也是一身黑衣。”
“有人说，他有一次不小心露出过一块令牌。”
“什么令牌？”
周祥马上追问。
赖六声音压得更低，头都快埋下去了。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卫’字。”
卫字令牌。
黑衣。
这一瞬间，楚棠和周祥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名字。
缁衣卫！
这是缁衣卫最典型的打扮和标志。
楚棠心里更是猛地一跳，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低声自语。
“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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