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大街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丫。
刚下过一场大雪，路面上的雪水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烂泥，冻得硬邦邦的，滑得站不住脚。
李司长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督查人员，杀气腾腾地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疾行。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几个穿着破烂烂黑棉袄、头戴破毡帽的乡下汉子，正缩着脖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几个干瘪的窝头，正满脸迷茫地看着四周的胡同。
这是一个从外地逃荒进城的难民家庭。
为首的一个老汉搓着冻僵的手，拉住一个路过的板车大爷。
“老哥，劳驾问问……这去收容登记处，怎么走啊？”
板车大爷停下脚步，指了个方向，随后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
“真是奇了怪了，平时这片胡同口，不都有几个瘦骨头的小孩儿在这儿守着吗？”
“只要有乡下人进城逃荒的，那几个半大孩子都会热心地迎上去，给大伙儿指路。”
板车大爷搓了搓手哈着白气：“这两天怎么全都不见了？”
走在前面的李司长，听到“几个瘦骨头的小孩”这几个字，脚步猛地一顿。
军靴在冰面上踩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霍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板车大爷面前，声音干涩得发哑。
“老同志，你刚才说什么热心孩子？”
板车大爷吓了一跳。
眼前这十几个人，个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看人时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光。
旁边那个逃荒的老汉更是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半个破窝头往怀里藏，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满脸防备。
“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汉大着胆子，声音都在发颤，却还硬挺着脖子喊了一句。
“那几个娃娃可是在做好事，给咱们这群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指了活路……你们当官的可不能欺负孩子！”
李司长的心头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躁，把冷硬的脸庞挤出一丝和缓的表情。
“老乡，别怕，我们是政府的人，不抓好人。”
“我们就是在找这几个孩子……想了解一下情况。”
逃荒老汉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李司长，这才吧嗒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眼底浮现出一抹感激。
“那你们可得好好表扬表扬那几个娃娃。”
“前段时间大雪封城，俺们一家五口从老家逃荒过来，饿得连走道的力气都没了。”
“就是在这路口，俺们两眼一抹黑，连去哪领救济粮都不知道，差点冻死在雪窝子里。”
老汉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是那几个娃娃，大冷的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套着几件单衣，冻得嘴唇都是紫的。”
“他们主动凑过来，一点点给俺们讲怎么去登记，怎么找收容所。”
“那个领头的大半小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自己饿得站都站不稳，还要背着一个瞎眼的老婆婆，硬生生把人家送到了三里地外的亲戚家啊！”
板车大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接茬。
“是啊，无论是大雪天还是下大雨，这几个娃娃只要有空，就在这附近转悠。”
“那些逃难来京城投奔亲戚的，连个门牌号都认不全，全靠这几个孩子带着大街小巷地跑。”
“有个小女娃，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鞋子前面都破了洞，脚趾头冻得流黄水，还笑着给难民指路呢。”
“要不是他们，这四九城里，指不定得有多少逃荒的活活冻死、饿死在路边。”
“可奇怪了，这都快两三天没瞧见他们人影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李司长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
他的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刚才从烈管处复印出来的，陈东一家六口的全家福（陈父生前带着孩子们拍的，照片上还抱着刚出生的幺妹）。
他掏出照片的手抖得厉害，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照片递到了老汉和板车大爷面前。
“老乡……你们看看，是不是……这几个孩子？”
李司长的声音已经彻底劈了，带着浓浓的鼻音。
老汉只看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他们！”
“就是这个半大的孩子，还有旁边这个扎着小辫的瘦丫头！”
“哎哟，这照片上看着怎么更瘦了啊，这脸颊凹的，都没人样了……”
“轰！”
得到确认的那一瞬间，李司长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
身后的十几名督查员，更是齐刷刷地红了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司长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让他心脏抽搐的画面。
在四合院里，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易中海，正拿着本该属于陈家的五百块抚恤金，买着大鱼大肉，在院子里摆着酒席，吃得满嘴流油。
那个叫傻柱的厨子，正炫耀着自己怎么一拳打爆了陈东的胸口，怎么把陈家最后的救命粮抢走。
而与此同时的冰天雪地里呢？！
陈东带着弟弟妹妹，穿着单薄的破衣烂衫，脚下踩着露脚趾的烂鞋，拖着遍体鳞伤、被禽兽毒打过的身躯……
他们不仅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没有去报复社会。
他们反而在刺骨的风雪中，硬生生咽下所有的委屈和饥饿，把仅有的一丝力气，用来给那些素不相识的逃难者指路！
昨天，陈东和弟弟陈南，为了“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拖着快要饿死的身体，去医院抽干了体内的熊猫血，救了最高首长的命。
今天，他们又在这风雪街头，给成百上千个逃离家乡的苦难人，指引了在京城活下去的路！
他们给别人找到了家。
可是他们自己呢？！
谁给他们一个家？！
“指路……哈哈哈……给人指路……”
李司长突然惨笑起来，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
眼角被极度的悲愤撑得几乎要崩裂。
多么讽刺啊！
一群被国家英雄的鲜血保护着的禽兽，在四合院里心安理得地吸着烈士骨肉的血，做尽了天下最腌臜的事！
而这群孩子，在被逼上绝路、连一滴奶水都喝不上的时候，却还在用最纯净的善意，温暖着这个冰冷的世道！
他们为无数逃荒苦难人指明了活路。
可是，当这群孩子被傻柱打断了肋骨，被易中海抢走了粮食，被聋老太太用恶毒的语言咒骂，被四合院全员排挤算计的时候……
谁来给孩子们指一条活路？！
没！有！
没有任何人给他们指路！！
相反，那群禽兽把这群孩子逼得去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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