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风像剔骨的钢刀。
城南红星小学,操场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教室里生着炉子,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而在这温暖的教室外,三道瘦小的身影,正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疯狂打摆子。
三个三年级的孩子,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棉絮早就板结成了一坨一坨的硬块,根本挡不住寒气。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们脚上,赫然光着!
那三双小脚丫,踩在厚厚的积雪里,皮肉已经被冻得发紫,脚趾头肿得像一根根透明的红萝卜,表面全是皲裂的血口子。
鲜血渗出来,在雪地上印出几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反了天了你们!”
阎埠贵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教鞭,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闪着算计的精光。
他把手揣在袖筒里,唾沫星子喷了三个孩子一脸。
“咱们班,每人交五毛钱的补课费,那是规矩!”
“就你们三个特殊?就你们三个不交?”
“没钱交补课费,就给我在雪地里站着!谁也别想进我的教室!”
中间那个个子最矮的男孩,冻得上下牙膛疯狂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缩着脖子,冻僵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声音细若蚊蝇:“阎老师……家里,家里真没钱了。”
“我爸昨个儿去拉煤受了伤,家里连棒子面都断顿了,实在凑不出这五毛钱了……”
“闭嘴!”阎埠贵眼睛一瞪,手中教鞭在半空抡出一声凄厉的破空响。
“少给我哭穷!没钱你读什么书?滚回家捡破烂去!”
旁边,一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腰的小男孩,颤抖着把手伸进裤兜。
那只手背上全是冻疮,有的已经化了脓。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医院的病历单。
“阎……阎老师,我妈妈病了。”
小男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因为睫毛上已经结了冰霜。
“她每天都要吃药,大夫说停药就会死……家里最后的一块钱,昨晚全换了药渣子。”
男孩双手捧着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病历,高高举起,递向阎埠贵。
“求求您,让我进去听课吧,我保证不占用本子,我就在地上用手指头写……”
阎埠贵看都没看那张病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猛地一挥手,“啪”的一声,狠狠打在男孩的手背上。
病历单脱手而出,飘落在肮脏的雪水里。
男孩惊呼一声,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想去捡那张纸。
一只穿着黑棉鞋的大脚,却抢先一步,死死踩在了那张病历上。
阎埠贵的鞋底在纸上狠狠碾了两下,将病历碾进了泥水里。
“别跟我找这些腌臜借口!”
阎埠贵指着地上的男孩,破口大骂:“要是谁都像你们这样,打着家里穷的幌子不交钱,那学校还怎么运作?”
“黑板擦怎么买?粉笔怎么买?书本怎么买?”
“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开小灶,那是为了你们好!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跪在地上的男孩,呆呆地看着被踩烂的病历,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在雪地上。
最左边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男孩,猛地抬起头。
他咬着冻得青紫的嘴唇,大着胆子小声嗫嚅:“阎老师……上周,您不是刚让我们交了三毛钱的粉笔费吗?”
“再上周……也交了五毛钱的额外书本费了啊……”
“这怎么又交……”
“啪——!”
一声皮肉炸裂的闷响!
阎埠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恼羞成怒,抡起教鞭结结实实地抽在说话男孩的肩膀上。
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抽出一道血痕,男孩惨叫一声,直接被抽翻在雪地里,捂着肩膀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还敢顶嘴?!”
“大言不惭!你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了!”
阎埠贵胸口剧烈起伏,有种被孩子揭穿丑陋面目的羞怒。
他用教鞭指着地上的三个孩子,声音尖锐刺耳:“我看你们几个,是想跟陈东那个没爹没娘的绝户一样下场!”
“交不出钱,就跟那个小王八蛋一样!”
“别读书了,趁早给我滚出红星小学!”
……
与此同时。
城南的街道上,两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正在风雪中疾驰。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教育部孙组长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脸色阴沉如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抠着膝盖。
身后,十几名身穿制服、别着钢笔的廉政调查人员,个个正襟危坐,面部肌肉绷得死紧。
就在半个小时前。
孙组长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大领导身边的曾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曾部长,竟然在电话那头砸了茶杯!劈头盖脸就把孙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孙组长到现在,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三个月前,自己亲自下发文件,授予‘特级教师’光荣称号的红星小学教师阎埠贵。
竟然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三个月前,阎埠贵拿着一幅名为《精忠报国》的书法作品,参加了部里的评选。
那幅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气吞山河,舍我其谁的气势!
孙组长当时看到那幅字,惊为天人,当场拍板给了阎埠贵特级教师的名额和高额奖金。
可曾部长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真相。
那幅字,根本不是阎埠贵写的!
那是四合院烈属遗孤,年仅十三岁的陈东写的!
不仅如此。
那个丧心病狂的阎埠贵,为了把这幅字据为己有,为了害怕事情败露。
竟然利用教师的职权,罗织罪名,陷害烈士遗孤品行不端,硬生生把陈东开除出了学校!
最让孙组长心脏骤停,险些背过气去的是……
曾部长告诉他,陈东是个左撇子。
那幅《精忠报国》,是陈东的左手被院子里的恶霸傻柱硬生生打废后。
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咬着牙,忍着剧痛,用不熟练的右手,一笔一划强练出来的!
一个骨子里刻着报国魂的天才少年!
就因为四合院众禽的贪婪,废了左手!
又因为阎埠贵的自私与恶毒,断了求学之路,被彻底毁掉!
“咯吱——”
孙组长的后槽牙咬得快要碎裂了,嘴里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仅是侵吞烈士遗孤的作品。
廉政部门刚刚查实,这个阎埠贵,在红星小学巧立各种名目,疯狂榨取穷苦学生的血汗钱。
粉笔费、卷子费、补课费……
只要交不上钱的,一律体罚、赶出教室,甚至直接开除!
一想到那些本来就家徒四壁,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孩子,硬生生被这个畜生剥夺了读书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孙组长就恨不得立刻掏出配枪,崩了阎埠贵这个老狐狸!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隐隐读书声从车窗外顺风传来。
读书声!?
“停车!”
吉普车刚拐进一条胡同,孙组长突然暴喝一声。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滑出两道深沟。
车还没停稳,孙组长猛地推开车门,寒风瞬间倒灌进车厢。
他愣愣地站在风雪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里距离红星小学起码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可是,他居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读书声。
那是小孩子的声音。
稚嫩、清脆,却无比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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