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区。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这股味道,压不住长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领导站在病房外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宽大的白色病床上,陈东和四岁的陈茜并排躺着。
他们的脸上毫无血色,犹如白纸一般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全身上下,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全被厚厚的白色绷带死死缠绕。
即便是在深度昏迷的睡梦中,陈东那干瘪的眉头依然死死拧成一个死结。
他的身体时不时会发出剧烈的、不自觉地抽搐。
那是重度烧伤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神经系统在极度痛苦下产生的本能痉挛。
每一次抽搐,绷带下就会渗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而睡在旁边的陈茜,那双长满冻疮、皮肉外翻的小手,在睡梦中依然死死攥着陈东的一根衣角。
小女孩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隔着玻璃听不到声音,但大领导仿佛听到了孩子在梦里都在呢喃:
“哥……茜茜不饿……茜茜喝凉水就饱了……都给哥哥吃……”
玻璃上,被大领导的体温蒸出一团白雾,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玻璃上倒影出大龄导眼底那抹痛惜与自责。
走廊后方,刘局长、李芳、曾部长,李建业,全都像标枪一样笔挺地站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芳死死咬住自己手背上的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硬生生把手背咬出了两排带血的牙印,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呜咽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
洪主任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迹,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
这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老军医,此刻双眼熬得通红,眼袋沉重,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沉痛。
大领导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住洪主任。
“陈南……还有那个在保温箱里的小幺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大领导的声音极其沙哑,就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胆寒的压抑。
洪主任嘴唇哆嗦了一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力抹了一把脸。
“老领导……”
洪主任的声音哽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喉咙里的酸涩。
“陈南那孩子……大出血暂时止住了。您的血,勉强把他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半步。”
“但是……”
洪主任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
“但是他的身体底子全毁了!”
“长期极度饥饿,导致他的器官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衰竭迹象。”
“最致命的,是他全身上下那些被火烧伤、又被硬生生冻裂的伤口!”
“没有药,没有纱布,只能用脏草木灰敷着,那些创面已经重度感染,化脓的肉都和破衣服烂在了一起!”
“就算现在用上全国最好的消炎药,陈南能挺过今晚的几率……往最乐观了算,也不足三成。”
走廊里,压抑,寂静。
“咔嚓!”
一旁刘局长腰间的配枪皮套,被他自己硬生生捏裂了一道口子。
大领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那……小幺妹呢?”
洪主任听到“小幺妹”三个字,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竟是再也绷不住了,
他指着保温箱病房的方向,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几个月大的婴儿,在那种滴水成冰的破窝棚里,没有奶水,没有米汤,只有刺骨的寒风。”
“她能留着一口气撑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
“这也意味着,陈东和那几个半大孩子,在那个连狗都活不下去的垃圾场里,只要找到一丁点能填肚子的东西……”
“他们一口都舍不得吃,而是想方设法磨成汁水,喂给小幺妹。”
“百分之九十的活命口粮,全喂给了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
“这几个哥哥姐姐,是硬生生刮着自己的骨头,熬着自己的命,在给小幺妹续命啊!!”
!!!
洪主任的这番话,直插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李芳再也压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嘴瘫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曾部长一拳砸在水泥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墙壁流了下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可是烈士的骨肉啊!
为了保护国家珍贵物资,这些孩子没有丝毫犹豫就敢冲进火海里去!
他们没有葬身在火海中,却在南锣鼓巷那帮畜生的逼迫下,过着连野狗都不如的日子!
几个半大的孩子,自己都吃不饱,却用自己的命在给小幺妹续命!
大领导眼里一片血红,。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洪主任。
“我不管你用什么药!用什么仪器!”
“国内没有,就给我马上联系国外!”
“要血,抽我的!抽警卫连的!”
大领导一字一句,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几个孩子给我全须全尾地抢救回来!!”
洪主任一声不吭,猛地挺直腰杆,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身,再次一头扎进了急救室。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要凝固成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军靴声。
“咚!咚!咚!”
脚步声沉重得像是在砸地。
之前奉命去城西垃圾场,接陈茜口中那只“小黑狗”的警卫员,冲了过来。
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此刻却眼眶通红无比。
他的军装外套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黑色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
“领导!”
小王冲到大领导面前,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城西带小黑狗回来吗?狗呢?”
曾部长连声追问。
小王浑身颤抖,
“报告领导……狗……接不回来了……”
小王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领导暴喝一声,震得走廊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小王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得像是要吃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领导……我们去晚了!”
“城西垃圾场,孩子们之前住的那个窝棚……没了!”
“全被人用脚踹平了!”
小王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众人的心窝上。
“那只瘸腿的小黑狗……为了护着陈茜妹妹的布娃娃,被人活生生踢死了!”
“我赶到的时候,那只小狗已经僵了,可它死的时候,嘴里还死死咬着那个畜生的一块裤腿布,身体紧紧趴在妹妹用来睡觉的那堆破干草上……”
小王的声音彻底嘶哑了,带着无尽的悲愤。
“那帮畜生不如的东西!他们打烂了孩子们用来煮雪水的破瓦罐!”
“他们把陈东哥哥晚上给弟弟妹妹挡风的破草席,全踩进了烂泥里!”
“他们甚至把陈茜妹妹最宝贝的这个布娃娃,撕烂了,踩在脚底下碾,最后扔进了垃圾场的露天臭水坑里!”
!!!
刘局长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彻底绷断了。
李建业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双眼一片猩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欺人太甚!
丧尽天良!!!
对几个重度烧伤、无家可归的烈士遗孤,居然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腌臜事!
连一个四岁小女孩的破布娃娃都要撕碎扔进粪坑!
这哪里是人!?
“还有呢?!”
大领导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熟悉大领导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当年在战场上,下令炮轰敌军指挥部前,才会有这种表情。
小王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汇报:
“一直住在垃圾场,平时可怜陈东他们,时不时照顾他们的一位拾荒老爷爷……”
“就因为上前阻拦……”
“被人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
“我们赶到的时候,老人家倒在雪地里吐血,已经奄奄一息了,现在正被救护车往这边送!”
“咔吧!”
大领导硬生生捏断了走廊窗台上的一根木条,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却浑然未觉,
“谁干的?”
大龄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走廊里所有人都感觉胆寒。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道:
“据那位拾荒老人昏迷前的描述,结合我们在现场找到的线索,以及对周边人员的排查……”
“动手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穿着轧钢厂食堂灰色布工装的混不吝!”
“这个人,住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中院。”
“他叫何雨柱!外号,傻柱!!!”
傻柱!
听到这个名字,大领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南锣鼓巷……傻柱……”
“就是那个,听易中海的命令,在院子里耀武扬威,用擀面杖打断陈东左手的傻柱?”
“就是那个,抢走烈士抚恤金,抢走陈家兄妹活命粮票,还大言不惭骂他们是绝户的何雨柱?!”
小王重重点头:“报告领导!就是这个王八蛋!”
“好好好!”
大领导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他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大领导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极快,脚下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老领导!您去哪?!”曾部长急忙跟上。
大领导脚步不停,声音却让人遍体生寒,
“去哪?”
“我要亲自去南锣鼓巷95号看看,这群把烈士遗孤逼得跟野狗抢食、住垃圾场、还要去赶尽杀绝的畜生,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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