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易中海的护身符

四九城的冬天，风像是夹着碎冰碴子的刀片。

刮在人脸上，能生生犁出一道血口子。

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办公室。

“嗝——”

一个拖着长音、带着浓烈猪肉大葱包子味儿的饱嗝，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黄主任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砸在带软垫的办公椅上。

刚才在家里，足足吃了半斤肉包子，外加两碗飘着厚厚一层香油的棒子面粥，此刻胃里撑得有些顶得慌。

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捏了一大撮顶级的茶叶扔进去，倒上滚烫的开水。

看着那些本该只有部级领导以上才配喝的翠绿茶叶，在开水中上下翻滚，舒展出诱人的姿态，黄主任脸上浮起笑容。

他端起茶缸，轻轻吹了吹热气，惬意地溜了一口。

“舒坦呐……”

黄主任眯起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起了一层白霜的玻璃，能看到街道拐角处的垃圾堆旁，几个穿着单衣、冻得浑身发紫的流浪汉，正和两条眼睛冒绿光的野狗，抢夺着半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烂白菜帮子。

其中一个半大孩子，连鞋都没穿。

脚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水混着黑泥，糊满了脚丫。

看着这一幕，黄主任不仅没有半点怜悯，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满足的弧度。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吃饱的肚子。

人呐，就怕对比！

看看外面那些连狗都不如的穷鬼，再看看自己这吃穿不愁、油水满肚的日子，黄主任就觉得这世道真是太美好了。

“没爹没娘的绝户，就活该去死，活着也是浪费国家粮食。”

黄主任啐了一口茶叶沫子，满不在乎地嘟囔着。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个宝贝儿子，黄建杰。

当初陈家那个死鬼老爹，在火车站上为了保护群众撤退，被炸药炸得尸骨无存，国家为了抚恤烈士，特批了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名额给陈家。

结果呢？

还不是被他这个街道办主任稍微动了点“手脚”，联合易中海那个老狐狸，把名额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了自己儿子头上？

现在，他儿子黄建杰端着轧钢厂的铁饭碗。

一个月三十几块钱的工资拿着，天天在厂里跟个大爷似的晃悠，累活重活一点不干。

有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在车间里罩着，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也算是虎父无犬子了吧，光宗耀祖啊。”

黄主任得意地哼起了京剧小调，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

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笃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阵刺骨的冷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忠厚”笑容。

正是四合院的道德天尊，易中海。

易中海进门后，反手将门关死。

还极其谨慎地拨了一下门锁的暗扣。

“咔哒。”

一声轻响，办公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黄主任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老易啊，这大冷天的，不在厂里盯着你那些徒子徒孙，跑我这儿来喝西北风了？”

易中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半点废话，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

“黄主任，陈家那几个小畜生的事，得换个法子了。”

黄主任端着茶缸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哦？之前不是说好了，弄个那几个小崽子‘自愿’让你代领抚恤金的签字画押就行了吗？怎么，那几个狼崽子不配合？”

易中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的“忠厚”面具瞬间撕裂。

“夜长梦多。陈东那个小畜生，现在滑溜得很，骨头也硬。光是代领抚恤金，治标不治本。”

“我是这么想的……”

易中海身子前倾，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黄主任，您帮我开一份官方的‘领养证明’。”

“我要名正言顺地，当他们陈家这五个孤儿的干爹！陈茜就操作给我院里的老太太当干孙女！”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黄主任愣住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黄主任放下茶缸，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貌似忠厚的老工人，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寒意。

太他娘的绝了！

“老易啊老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心肠......硬是要得！”

黄主任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起来。

之前，他只不过是出主意，让易中海用街道办的名义去施压，抢走陈家的抚恤金和粮票。

最多也就是把陈家兄妹饿个半死。

可易中海这一手，简直是把人往死了踹！

领养？干爹？

只要这份带着街道办钢印的领养证明一出，陈东和那几个弟弟妹妹，就等于是易中海案板上的肉！

亲生父母不在了，干爹就是天！

到时候，易中海别说是拿走每个月那五百多块钱的巨额抚恤金了，就算是把陈家的房子拆了卖砖头，那也是“处理自家财产”！

最可怕的是。

只要成了“一家人”，易中海以后就算把那几个孩子关在煤棚里用铁链子拴着、用皮鞭抽、甚至下哑药毒哑了！

那也叫“老子管教儿子”、“家里孩子生了急病”！

外人谁敢插嘴？

谁能管得着老子教育自家孩子？！

“老易，你这一招‘关门打狗’，真是绝了。把那几个烈士遗孤变成你的私产，以后就算打死在四合院里，公安来了也只能算是家庭纠纷！”

黄主任砸吧着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赞赏。

但他话音一转，肥胖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拿起了架子。

“不过嘛……”

“老易，你这也是给我出难题啊。那陈家可是烈属！五个烈士遗孤的领养手续，这是要上报区里备案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上面查下来，这伪造烈属领养文件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易中海闻言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黄主任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什么风险大？还不就是在暗示要好处！

易中海面不改色，伸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粗布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层一层解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大团结”，足足有十张！

外加一叠厚厚的全国通用粮票，甚至还有两张黑市上卖出天价的“自行车票”。

这可是易中海攒了好几个月、准备用来养老的部分底子！

易中海的手却很稳，直接将手绢推到了黄主任的面前。

“瞧您说的话，什么风险大不大？在这南锣鼓巷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黄主任您盖个章，黑的它就是白的！这点小事，对您来说还不就易如反掌？”

“规矩，我懂。”

“只要这证明一开，以后陈家每个月的抚恤金，我易中海雷打不动，孝敬您黄主任三成！”

看着那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肉票，黄主任眼里瞬间意动了。

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唰。”

黄主任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盖，把大团结和粮票，自行车票都盖住了。

“哎呀，老易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见外了不是？”

黄主任脸上笑无比亲切。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实话实说，这事儿确实难办，但谁让咱俩这关系熟呢！你老易也是为了照顾烈士遗孤，发扬咱们院的互助精神嘛！这忙，我肯定帮！”

易中海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护身符一到手，以后就不用遮遮掩掩教训那几个小畜生了。

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教育’他们！

“不过……”

黄主任突然放慢了语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中海。

“老易啊，你也知道，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小子，建杰，进你们轧钢厂，也有一年多了吧？”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黄主任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小子，随我，老实！在车间里只知道埋头苦干，到现在还是个一级钳工。”

“我觉得吧，他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听说你们厂里，下个月初就要开始全厂的技能等级考核了？”

黄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我想着，是时候往上提一下了。也不多要，就让他越两级，直接考个‘三级钳工’吧。”

“这事儿，还得老易多多‘把关’啊！”

！！！

越级？

考三级钳工？！

易中海在心里破口大骂：黄建杰那个王八蛋，连个锉刀都不会拿！

平时在车间里，不是偷跑出去喝酒，就是在库房里睡大觉！

一个月满勤28天，他能来厂里露脸5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完全就是在吃空饷！

现在，一个连铁皮都磨不平的废物，居然要求在全厂几千人盯着的技能考核上，直接越级成为三级钳工？

轧钢厂的技能考核那是儿戏吗？

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都要精确到毫米！

这要是被人查出来作弊，就算他易中海是八级钳工都兜不住！

“黄主任……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啊。厂里考核很严的，而且建杰他……”

易中海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试图婉拒。

“啪！”

黄主任猛地把搪瓷茶缸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

刚刚还笑得无比亲切的脸，瞬间拉得老长，眼神也变得不满，

“不合规矩？”

“老易，你让我伪造烈属档案，把五个烈士遗孤交给你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领养，这合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几个没爹没娘的绝户，你都能一手遮天。怎么，帮我儿子提个三级工，你这个八级钳工就办不到了？”

黄主任冷笑连连，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老易，这证明，我是真想给你开。但你要是觉得难办……那陈家的事，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到时候内务部的人来查抚恤金的去向，我可保不住你。”

老狐狸！贪得无厌的畜生！

易中海在心里咒骂。

但他不敢翻脸。

因为这两天，陈东兄妹6人失踪，让他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必须要拿到这份“领养证明”，成了陈家的合法干爹，他才能心安！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帮黄建杰作弊，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呼……”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黄主任您说的对。建杰这孩子，我平时看着就聪明，那双手就是天生干钳工的料！”

易中海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您放心，厂里即将开展的技能考核，建杰的分组正好在我的车间。我亲自给他当考官！三级钳工，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老易你是个痛快人！”

黄主任瞬间变脸，再次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

“老易啊，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陈家的事，你放手去干！只要别把那几个小崽子弄死在大街上，在你们院里关起门来，你怎么教育孩子，街道办绝对瞎了眼，什么都看不见！”

易中海闻言，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伪造了对陈东他们的领养证明，他就能有护身符了。

可惜易中海做梦都没想到，那位跺一跺脚，整个四九城都要地震的大领导，已经在医院里，

把陈茜认了干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