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山看到“特别帅”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手机壳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和愤怒。
江屿，又是江屿。
抢了他的公司，拿捏了他的老婆，现在连这个唯一崇拜他的小姑娘，也被江屿吸引了。
他猛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头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衬衫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许幻山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想起顾佳这段时间提起江屿时那种夹杂着敬畏和欣赏的语气。
想起工厂里那些老员工在背地里议论“还是江总手段厉害”的风凉话。
想起林有有刚才那条秒回的、满是对江屿崇拜的消息。
所有人都觉得江屿厉害，都觉得江屿高不可攀。
而他许幻山，在他自己的工厂里、在他自己的家庭里、在他的实习生眼里。
统统沦为了那个被比较、被碾压的配角。
这种滋味，比工厂差点破产的时候还要让他难受。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许幻山的思绪。
顾佳推门进来，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许幻山歪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和一只歪倒的酒杯。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走过去，把酒瓶和酒杯收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又喝酒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休息吧。”
许幻山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涣散。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江屿这个人怎么样？”
顾佳拿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许幻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许幻山坐直了身体，盯着顾佳的眼睛。
“你现在不是天天在他手底下干活吗？应该比我了解他吧。”
顾佳把酒瓶放到厨房的台面上，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
“江总这个人能力很强，做事果断，对下属要求严，但该给的机会也会给。我在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幻山，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幻山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的。以前你张口闭口都是儿子和太太圈的事，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江总怎么样、集团怎么样。”
“顾佳，你是不是觉得跟着他干特别有前途？”
顾佳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着许幻山，语气压得很低但明显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意。
“许幻山，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把工厂差点搞垮的，是我拉下脸去求江总才把你的屁股擦干净。”
“现在我每天早出晚归地在明远上班，说到底还是在替你扛着这份合作的压力，你反过来阴阳怪气我？”
许幻山被顾佳这几句话怼得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一开口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工厂是他搞垮的，顾佳去求人是事实，她能保住这份合作也是在替他兜底。
但这些事实此刻在他脑子里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无力。
他不说话了，站起来直接朝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顾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幻山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不知道她和许幻山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让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男人。
现在变成了一个不敢面对现实、只会把怨气撒在她身上的懦夫。
她靠着厨房的台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走进洗手间卸妆洗脸。
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江屿那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一个男人，如果到了四十岁还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平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当时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太残忍、太刻薄。
但现在回想起来，她不得不承认，江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关掉水龙头，顾佳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五官依然精致，皮肤依然紧致。
但眼角已经开始有了细纹，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浦西的另一头。
江屿正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条黄浦江的顶层公寓里，手里端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翻看着手机里最新的情报汇报。
许幻山今晚独自在家喝闷酒，给林有有发了消息，语气里有明显的失落和不甘。
林有有的回复内容被老钱的人通过技术手段截获，里面那句“江总人很好的”被标了重点，加了下划线。
顾佳回家后与许幻山发生了简短的口角。
具体内容未知，但顾佳进洗手间后待在里面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将近二十分钟。
情绪状态明显低落。
三条信息，三个人的状态，全部被压缩成冷冰冰的文字。
呈现在一个对他们了如指掌的男人面前。
江屿抿了一口威士忌，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烟熏和橡木桶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的黄浦江两岸像两条发光的丝带。
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心脏地带包裹得流光溢彩。
而在这片璀璨之下，三个人的情绪和命运正在按照他预设的剧本，一分不差地推进着。
许幻山的心态已经开始崩了。
一个男人一旦开始嫉妒，就会做出很多蠢事。
而这些蠢事，都会变成他进一步拿捏顾佳和收割林有有的弹药。
林有有已经开始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和崇拜。
这种崇拜现在还只是好奇和向往。
但只要他继续在适当的时候露几次面、说几句话、给几个认可的眼神。
这种崇拜很快就会发酵成更深的迷恋。
年轻女孩对有权势的男人的迷恋，往往就是从崇拜开始的。
而顾佳——顾佳是最关键的一环。
她对许幻山的失望正在日积月累地加深。
但仅凭失望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触发点。
一个让她彻底对这段婚姻死心的引爆点。
这个引爆点，他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江屿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可以让林有有的室友去跟她聊了。”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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