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悲悯的畸变与无底黑潭的困兽

占卜桌上的烛火突然变得晦暗起来，光幕中翻转出的牌面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那香味仿佛能够穿透屏幕，在每一个观众的鼻腔末端萦绕。

【丰饶·药师】

“令旅杖敲击大地吧，他们说，一次，两次。”

随着黑天鹅空灵柔缓的轻语，一双赤足踩在虚空中的涟漪之上。

紧接着，一只手掌摊开，细密的谷物种子从指缝间滑落，落入无尽的星河。

镜头拉升，一尊庞大到让人屏息的神明金身占据了整个视野。

祂男身女相，头披圣洁的兜帽，低垂的面容上凝固着令人心碎的慈悲，仿佛在为了全宇宙受苦受难的生灵而无声垂泪。

“微小的幼芽将成长参天。”

“甘霖自枝头落下，为你驱除病痛与毒害。”

然而，这股神圣的氛围仅仅维持了数秒。

当镜头转向药师的躯干时，所有的观影者都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披着华贵长袍的身体两侧，竟然诡异地生长出了六条如同莲藕般的巨大手臂。

而在每一条手臂的内侧，都镶嵌着一颗颗猩红滚圆的肉球，那是成百上千只不断转动的诡异眼球。

它们漠视着一切伦理与边界，无差别地将那名为“生机”的祝福洒向寰宇。

这种融合了极致悲悯与极度邪恶的视觉冲击，如同重锤般砸碎了普通人对神圣的刻板印象。

这就是众生的哺育者，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生命无底线地兴盛不息。

【奥托】：不计后果地赐予肉身长生与复苏。只要献上信仰，就能跨越生死界限吗。如果有机会，我倒是真的很想求见一面这位仁慈的神祇。

天命的主教室里，奥托将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轻微痉挛。

那个困扰了他五百年的死结，在此刻仿佛迎来了一把最为直接的钥匙。

【景元】：奥托先生，如果你口中的那个世界还有值得你在乎的东西，我劝你最好收起这份危险的求知欲。

【景元】：寿瘟祸祖的赐福确实能带来长生，但那本质上是打破物种基底的剧毒诅咒。血肉无尽增生，意识走向疯狂，最终全部化作失去理智的嗜血孽物，这就长生的终极末路。

【符玄】：将军说得一点不差。在仙舟的记载中，那些渴望以凡人之躯承受神明福泽的人，最终无一例外全部堕落成了受制于魔阴身的悲灵。那等于是将灵魂投入烈火中反复炙烤。

【飞霄】：我辈仙舟将士前赴后继，踏遍星海，为的就是将这些受到丰饶蛊惑的病灶彻底根除。这绝非恩赐，而是这世上最恶毒的瘟疫。

来自仙舟最高统帅圈层的接连警告，如同一盆接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了奥托那刚刚燃起希望的心头上。

奥托重新端起红酒杯，轻微晃动了两下，眼底的狂热被迅速压制下去，换上了他惯用的完美伪装。

【奥托】：景元将军多虑了。鄙人只是作为一个身处末法文明的学者，发出几句无伤大雅的好奇罢了。毕竟隔着虚数壁垒，这种灾厄怎么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特斯拉】：呸。你个老狐狸满肚子坏水，要是真能联系上那种邪神，你哪怕把地球全卖了都不带眨眼的。

【雷电芽衣】：剥夺理智的躯壳膨胀。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面那位巡猎星神要对这些丰饶信徒赶尽杀绝。毫无节制的慈悲泛滥，往往比纯粹的杀戮还要扭曲可怕。

【呼雷】：哈哈哈哈。你们仙舟人就会在这里道貌岸然地粉饰杀戮。

阴暗潮湿的幽囚狱深处，被锁链洞穿琵琶骨的步离人首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狂笑。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露出森白的獠牙。

【呼雷】：在伟大药师的赐福下，每一次肉体的粉碎只会换来更强悍的重生。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终有一日我会带着无穷的舰队去罗浮加倍讨回。

光幕没有在意这番跨越了光年的恐吓，画面再次切断重组。

当那代表着狂乱生机的场景褪去后，一切归于深沉的死寂。

【虚无·IX】

“蒙上双眼吧，他们说，勿要迫近的晦暗使你心神忌惮。”

没有恢弘的特效，没有震慑人心的威压。

在一片环绕着破碎群星的暗淡星海中，一个宛如面团般圆润、漆黑且边界模糊的巨大能量体静静漂浮着。

随着旁白的推进，那漆黑的圆团表面，缓慢地睁开了两只形状类似卡通简笔画般的可爱眼睛。

没有手脚，没有轮廓，它只是单纯地呆滞在那里，像是一个迷路在宇宙中的无害胖子。

“因为祂要教你的灵魂如灌铅般沉重，双脚变得麻木不堪。”

“万物皆抗拒无，万物皆奔向无，万物皆沦为无。”

这堪称敷衍的画面展示，瞬间打破了先前压抑紧张的气氛。

【琪亚娜】：诶。这不是来搞笑的吧。刚才的星神一个比一个吓人，这个怎么长得像是个没发酵好的紫薯包，看起来不仅不危险，反而还有点呆萌可爱。

【星】：同意，完全是一副好脾气随便揉捏的样子嘛。这种星神真的会有信徒吗。

【三月七】：看来并不是每一个星际大佬都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子呀。

星穹列车里，三月七拿着平板电脑，随手截下一张图，指尖在屏幕上比划着想要给那个黑团子画上几根胡须。

【崩铁·瓦尔特】：小三月，星，收起你们轻视的态度。这可不是什么能用来开玩笑的抱枕玩具。在寰宇的灾难定级中，这往往是比毁灭更加棘手的绝望。

一直沉默的瓦尔特少有地拿出了严厉的语气，眉头深深锁在了一起。

【黑塔】：单纯看外表确实没有什么威胁性，那是因为这层层叠叠的迷雾过滤掉了底层的疯狂逻辑。虚无星神认为一切存在的本身就是无意义的虚耗。

【黄泉】：不要直视那片黑潭的中心。

长廊边缘的黄泉停下了脚步，红白相间的油纸伞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疲惫。

【黄泉】：我的家乡，曾经拥有过无与伦比的灿烂文明与抗争史诗。但最终，这一切都只因为那位被称为沉眠无相者的虚影在睡梦中的一次无意识翻身，便被彻底抹去，连一丝反抗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砂金】：与其说是睡了一觉，倒不如说祂的位格和其代表的命途辐射实在太过庞大。被虚无命途包裹的世界，就像是掉入流沙的旅人，越是挣扎，遗忘和腐朽的速度就越快。

【罗刹】：但即便是面对这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注视，宇宙中依然存在着一群名为混沌医师的逆行者。

【罗刹】：他们不愿接受文明毫无价值的结论，发誓要反抗虚无的侵蚀，试图用医学与推演的方法，把那位沉浸在永恒孤独中的古老生灵拯救出来，向祂证明存在的重量。

【布洛妮娅·兰德】：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执念，向主宰抹杀的神明宣战。这种在绝望中高举火炬的悲壮，简直比直接战死沙场还要让人敬畏。

坐在办公桌前的贝洛伯格大守护者抬起头，手边是一叠关于下城区重建的待批阅文件。

同为守护微弱星火的领袖，她对那段寥寥几语描述的抗争产生了极深的共鸣。

【希儿】：在无尽的虚空里找寻意义吗。听起来真是些倔强到骨子里的家伙，这一点倒是和我们地火的做派挺像的。

下城区的广场边缘，紫发少女将镰刀扛在肩头，随手拨开额前垂落的发丝。

【布洛妮娅·扎伊切克】：希儿。你在那边的世界还好吗。刚才那两个发言人的名字也是你们。原来在不同的星空下，我们的命运也曾相互交织过。

【琪亚娜】：这也太神奇了，不同世界里居然有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叫布洛妮娅的人。不知道那个大宇宙里，有没有一个更聪明的我呢。

就在群内氛围因为重逢和共鸣而略带温馨时，几道粗大的幽蓝光柱冲破了虚无的漆黑。

新的星神轮廓，即将在烈焰中向全宇宙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