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挂断电话之后,谢美蓝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燕京城华灯初上,万千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谢美蓝看着自己在玻璃中的倒影——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垂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这身行头,任何一件单品都抵得上她从前一个月的工资。
苏念从身后走过来,目光在谢美蓝身上扫了一圈,像质检员在检查一件出厂产品。
“刚才电话里的语气还不错,但最后一句有点急。沈琳说要约时间的时候,你应该让她主动提,而不是你去催。”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谢美蓝最不舒服的位置,“你催了,就显得你比她更急。你比她急,她就会起疑。”
谢美蓝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办完。”
“办完?”
苏念微微挑眉,那个表情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你觉得这件事有‘办完’的时候?沈琳一旦踏入这栋楼,后面的事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你要做的不是急着收网,而是把每一步都踩稳。老板不喜欢做事毛躁的人。”
谢美蓝转过身,对上苏念的眼睛。
来到陈临渊身边这些日子,谢美蓝和苏念朝夕相处,却发现自己始终看不透这个女人的深浅。
苏念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美蓝有时候觉得苏念是被陈临渊彻底驯化了的机器,有时候又觉得苏念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些东西,藏着她看不懂的故事。
“苏念,你跟着老板多久了?”谢美蓝忽然问。
苏念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文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个问题跟你现在的工作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
谢美蓝走到苏念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怎么做到……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
苏念直起身,看着谢美蓝。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谢美蓝能看清苏念眼底那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疏离。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帮谢美蓝整理了一下领口微微歪斜的珍珠胸针。
那动作轻柔而精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侍女在为主人整理衣冠。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念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晚老板让你去主卧。”
谢美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不”,但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滚出来。
苏念的目光落在谢美蓝攥紧的拳头上——指节发白,青筋隐约可见。
苏念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了房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美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感觉四面墙壁正在缓慢地向她逼近,每一寸空气都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从她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只是不愿意去想,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明知道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却还是每天数着日出日落,假装明天和今天一样。
谢美蓝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时的样子——穿着从出租屋里翻出来的最体面的一套西装,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鞋跟已经磨偏的高跟鞋,包里装着被拒了无数次的简历和一张余额不到四位数的银行卡。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面试,以为陈临渊只是个有钱的投资人,以为她能靠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挣到一份体面的薪水,还清债务,重新开始。
她错了。
陈临渊从来不是投资人,他是猎人。
而谢美蓝,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面试的求职者,而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谢美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恐惧和不甘像两条毒蛇在她胸口纠缠撕咬,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逃,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她知道逃不掉,逃出去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苏念那种利落的高跟鞋声,而是更沉、更稳的皮鞋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谢美蓝紧绷的神经上。
门开了。
陈临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空气里飘过来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看着谢美蓝,眼神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着某种谢美蓝不敢直视的东西。
“过来。”
陈临渊说。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用命令的语气,只是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该过来了。
谢美蓝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在微微打颤,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
她走到陈临渊面前,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上,不敢抬眼看他的脸。
陈临渊伸出手,手指挑起谢美蓝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抬起来。
他的力道不大,但谢美蓝感觉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让她无法挣脱。
她被迫对上了陈临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苍白的,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飞虫。
“怕我?”
陈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只是嘴角肌肉的一个细微动作。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谢美蓝的下巴,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谢美蓝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怕就对了。”
陈临渊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跟上来。”
谢美蓝跟着陈临渊走进了主卧。
这间房间比她住的那间套房大了三倍不止,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燕京的夜景框成一幅巨大的画卷。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两盏壁灯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在深色的床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冷冽而强势,像主人的性格一样不留余地。
陈临渊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威士忌。
谢美蓝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摆上拍卖台的货物,正在被买家最后一次验看。
“你以前跟沈磊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紧张?”
陈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谢美蓝的手指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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