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沈琳走出电梯,回头冲谢美蓝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大楼的旋转门。
她的背影在午后强烈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瘦小,深蓝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美蓝站在电梯里,看着沈琳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旋转门将那道瘦小的身影吞没,她才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谢美蓝靠在电梯壁上,仰起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刚才陈临渊对沈琳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沈琳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谢美蓝懂。
谢美蓝太懂了。
因为陈临渊不是在问沈琳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他是在问谢美蓝。
你的姐姐已经踏入我的网了。
你现在替她担心,但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如果你不够听话,我可以在沈琳身上加倍索取代价。
这才是陈临渊让谢美蓝全程在场的真正目的。
他不需要沈琳知道真相,他只需要谢美蓝一个人知道。
然后谢美蓝就会更加听话,更加顺从,因为她的软肋又多了一个。
她的姐姐,现在就攥在陈临渊手里。
谢美蓝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她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恢复成那种被精心训练过的平静。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回了那个合格的私人助理——面容平静,眼神克制,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和来时一模一样,节奏平稳,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赵瑞龙正在汉东山水庄园的私人包间里抽着雪茄,对面坐着刚从燕京灰溜溜回来的丁义珍。
包间里的装潢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赵瑞龙也说不清是真迹还是仿品的油画。
丁义珍瘫在沙发上,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惊魂未定。
“赵公子,你说句实话——陈少那边,我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搭上?”
丁义珍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的味道。
他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副市长,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但越是受冷遇,他反而越想往上贴。
因为他很清楚,陈临渊的冷淡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对方不在意你,说明对方的层次确实远在你之上。
赵瑞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丁义珍焦急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丁义珍在汉东也算是一号人物,但在陈临渊面前连个正眼都没捞到,这种降维打击的感觉,赵瑞龙太熟悉了。
他当初在燕京那间顶层办公室里被陈临渊碾压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德行。
“丁市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陈少那边的事急不得。他那种身份的人,要是跟谁都客客气气的,那才叫不正常。”
“那刘姗呢?”
丁义珍压低了声音,“我看陈少全程没正眼看过她,她回来之后倒是挺兴奋,说陈少‘不一般’。赵公子,你说她是不是……”
“看上陈少了?”
赵瑞龙嗤笑一声,“这还用说?陈少那种男人,往那一坐,不用开口就能让女人着迷。但丁市长,我劝你别让刘姗打陈少的主意。万一陈少真对她有了兴趣,你这位‘秘书’到时候是谁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丁义珍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明白赵瑞龙的意思——刘姗虽然是他的情妇,但本质上是一个利益驱动的女人。
如果陈临渊能给她比丁义珍更多的东西,刘姗会毫不犹豫地倒戈。
“那你的意思是,不让刘姗再接触陈少了?”
“不。”
赵瑞龙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但要让她接触,还要主动创造机会让她去燕京。陈少现在对她没兴趣,不代表以后也没兴趣。万一哪天陈少心血来潮多看了她一眼,你丁市长在陈少心里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一个女人而已,丁市长,你应该不心疼吧?”
丁义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赵瑞龙说得对,一个女人而已。
刘姗虽然跟了他好几年,但在仕途和利益面前,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能用来搭上陈临渊这条线,那是刘姗的福气,也是丁义珍的机会。
丁义珍端起酒杯,跟赵瑞龙碰了一下,杯中的茅台酒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金色的波纹。
然而丁义珍不知道的是,在他和赵瑞龙密谋的同时,他所谓的“情妇兼心腹”刘姗,此刻正在山水庄园另一间更私密的茶室里,单独面见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普通商人。
但刘姗知道,能让赵瑞龙的助理亲自安排这场私密会面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刘小姐,请坐。”
男人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声音温和而客气,但刘姗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面。
“我姓孙,是燕京那边过来的。听说刘小姐在汉东这边工作很辛苦,陈少让我过来表达一下关怀。”
刘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端起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陈少……让您来的?”刘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孙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两根手指按着信封的一端,缓缓推到刘姗面前。
刘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一个数字——一个让刘姗瞳孔猛地收缩的数字。
那个数字,比她跟着丁义珍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加在一起,还要多出一个零。
“陈少想跟刘小姐交个朋友。这笔钱只是见面礼,后续还会有更多。当然,交朋友讲究一个礼尚往来——陈少希望刘小姐在方便的时候,能提供一些丁义珍那边不方便公开的信息。”
孙先生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
刘姗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策反,是让她背叛丁义珍,成为陈临渊在汉东棋盘上的一颗暗子。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她很清楚,陈临渊给的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而且从今天下午陈临渊对丁义珍的态度来看,丁义珍在这位顶级权贵眼中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站队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考虑。
刘姗将信封收进自己的包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抬起头看着孙先生,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公式化的微笑,那微笑里带着精明和算计,还有一丝被人欣赏的得意。
“请转告陈少,刘姗很荣幸能为他效力。”
孙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小姐是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事,不需要多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会通过安全的渠道联系你。你放心,陈少对待自己人一向大方——前提是,你得一直是自己人。”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但刘姗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背叛的代价,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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