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美蓝跟着李老师的引导,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紧绷的身体开始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很好。”
李老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可以睁开眼睛了。”
谢美蓝睁开眼睛,发现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培训室里只剩下她和李老师两个人。
“今天的呼吸课就到这里。”
李老师说,“接下来是按摩手法的基础训练。你以前有接触过按摩吗?”
谢美蓝摇头。
“没关系,从零学起是最好的,不会有坏习惯需要纠正。”
李老师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取出一个人体模型和一排按摩精油,“今天先学肩颈放松的基础手法。肩颈是人体最容易积累疲劳的部位,也是按摩中最基础、最重要的一环……”
谢美蓝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塑胶人体模型,觉得荒谬极了。
几个月前,她还是风投公司的投资经理,在会议室里跟客户讨论上千万的项目。
现在,她却要站在这里,学习怎么给别人按摩肩膀。
但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就是她的“工作”。
而她的反抗和抱怨,在这里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美蓝的生活被严格地框定在一个固定的节奏里。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
六点四十五开始上午的培训课程,内容包括仪态矫正、商务礼仪、茶艺、花艺、红酒品鉴等。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餐和短暂的休息时间。
下午一点到五点继续培训,内容转向按摩手法、身体护理、营养学基础。
五点到六点是晚餐时间。
晚上六点到八点是复习和考核,苏念会亲自检查她当天的学习成果,任何一个细节不合格都会被要求重新练习,直到达标为止。
最开始的两天,谢美蓝全身都在疼。
她的肌肉在多年的不良体态中形成了错误的发力模式,突然开始矫正,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加上按摩手法需要大量的手部力量练习,她的手腕和手指每天都酸胀得抬不起来。
但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压制。
她的手机被收走了。
苏念给了她一部新的手机,但这部手机只能在这栋楼内部使用,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她想给沈琳打个电话,想给沈磊发条消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但所有这些,都做不到。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房间里有摄像头,走廊里有摄像头,培训室里也有摄像头。
秦昭手下的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监控屏幕,每一个画面都被实时记录下来。
她没有任何隐私。
她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她就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缸里的标本,每时每刻都在被人观看、被人评判、被人纠正。
到了第三天晚上,谢美蓝终于崩溃了。
那是在晚餐后的考核时间里。
苏念让她展示这几天学的肩颈按摩手法,谢美蓝在人体模型上做了,但手指的力道和节奏都不对。
“重来。”苏念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
谢美蓝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对。拇指的力度太轻,掌根的角度偏了。”
苏念站起身,走到模型前,“看着,拇指要沿斜方肌的走向,从颈椎两侧向外推开,力度要渗透到肌肉层,不是浮在皮肤表面。”
谢美蓝咬着嘴唇,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对。”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谢美蓝突然爆发了,将手中的精油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培训室里格外刺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学了三天,练了三天,手指都快断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念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美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完了?”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了就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继续练。”
谢美蓝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眼睛通红,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我不练了。”
谢美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让我欠的那些钱重新压回来。我宁愿被追债追到死,也不愿意在这里被你们这样——”
话没说完,培训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临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刚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袖口的纽扣还没解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谢美蓝,然后走到苏念面前:“怎么回事?”
苏念微微低头:“谢美蓝今晚的状态不太好,手法练习一直不合格,情绪有些失控。是我逼得太紧了,请老板责罚。”
陈临渊摆了摆手,走到谢美蓝面前。
谢美蓝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不练了?”陈临渊低头看着她,语气很轻。
谢美蓝咬着牙,不说话。
“好。”
陈临渊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苏念,给谢美蓝收拾东西。不用收拾太多,把她来的时候穿的那套衣服带上就行。其他的东西,都是这里的,不用带。”
谢美蓝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练了吗?”
陈临渊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练了就是不干了。不干了就解除协议。协议解除了,你就不是我的员工了。既然不是我的员工,你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秦昭会送你到楼下。出了这栋楼的大门,你去哪里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当然,六十万的债务会重新生效,明天开始计算违约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会有办法还上的。”
谢美蓝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陈临渊没有再看她,继续往门外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等等!”
陈临渊的脚步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谢美蓝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美蓝,我给你上一课。”
陈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任性。一种是有钱的人,一种是有用的人。你现在既没有钱,也没有用——你没有任性的资格。”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你觉得这几天很委屈?你觉得苏念在刁难你?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那我告诉你,苏念来的时候,培训强度是你的两倍。她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休息,中间没有任何休息日,连续持续了两个月。她通过的考核项目,是你的三倍还多。”
“你今天摔精油瓶,只是因为手法练了三天还没练好。苏念当初练习一个动作,连续做了六个小时,最后手指抽筋到不能弯曲,她一声没吭,第二天接着练。”
谢美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苏念,但苏念的表情依然是那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知道为什么苏念能做到吗?”陈临渊问。
谢美蓝摇头。
“因为她没有退路。”
陈临渊说,“她来的时候,情况比你更惨。你至少还有一个姐姐,虽然翻了脸但好歹活着。苏念来的时候,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还背着她父亲留下的几百万债务。如果她从这里走出去,她要面对的不是生活质量的下降,而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活不下去。”
谢美蓝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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