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整，谢美蓝的房间门被敲响。
谢美蓝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她的眼睛又干又涩，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想过逃。
但窗户是封死的，门从外面锁着。
房间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连座机都没有。
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就是那扇门，而那扇门的钥匙，在别人手里。
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六点了，起床。”
苏念的语气就像在叫一个赖床的室友，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你有二十分钟时间洗漱换衣服。六点二十，我带你去餐厅吃早饭。六点四十五，开始今天的培训。”
“培训？”谢美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对，培训。”
苏念翻开文件夹，“根据协议，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基础培训课程，包括仪态、礼仪、商务知识、茶艺、按摩手法等多项内容。考核不合格的话，培训期延长。”
谢美蓝瞪大了眼睛：“按摩手法？我……我为什么学按摩？”
苏念合上文件夹，看着谢美蓝，目光平静：“因为老板有时候工作累了，需要人帮他放松。这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谢美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干了”，但那四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签了协议，欠的债一笔勾销。
现在说不干了，那六十万的债务就会重新压回来。
而她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可以住。
苏念看着谢美蓝的表情变化，眼中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我建议你先去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谢美蓝机械地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谢美蓝，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
谢美蓝换上了苏念放在床头的那套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长裤，料子很好，剪裁合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做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助理。
餐厅在这层楼的尽头，是一间不算大但装修精致的房间。
落地窗外是燕京清晨的天际线，晨光透过玻璃洒在深色的实木餐桌上，给整间餐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念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简单的沙拉。
看到谢美蓝进来，苏念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你想吃什么自己跟厨房说，或者我帮你点。”
谢美蓝看着桌上的早餐——新鲜的牛角包、切好的水果、冒着热气的燕麦粥、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
这些食物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上的照片，但谢美蓝看着它们，却没有任何食欲。
“我不饿。”谢美蓝说。
“不饿也要吃。”
苏念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的培训从早上六点四十五持续到晚上八点，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你现在不吃，撑不到中午。”
谢美蓝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起了一个牛角包，小口小口地咬着。
牛角包烤得很好，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
但谢美蓝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这家餐厅、这份早餐、这件衬衫，这一切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谢美蓝了。
从前的谢美蓝，每天早上在出租屋里就着一杯速溶咖啡啃面包，然后匆匆忙忙地挤地铁去上班。
那时候她觉得那样的生活很苦，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她至少是自由的。
“你觉得我在羞辱你。”
苏念忽然开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其实不是。这些东西，只是这栋楼里的日常配置。楼下厨房每天都会准备这些食材，员工餐也是这个水准。你觉得奢华，是因为你以前过得太穷。”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谢美蓝最敏感的神经。
“我不是穷。”谢美蓝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念看着她，“只是怀才不遇？只是没遇到好机会？只是在等一个能让你一飞冲天的平台？”
谢美蓝说不出话来。
“这些话，我来这里之前也对自己说过。”
苏念重新端起咖啡，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谢美蓝，“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这样的。你的价值，不是由你觉得自己值多少决定的，而是由你能让别人为你付出多少决定的。你觉得你值更好的生活，但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你买单——那你就是不值。”
谢美蓝的手指攥紧了牛角包，酥脆的外皮在她掌心里碎成了渣。
“你现在不用理解这些话。”
苏念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等你在这里待够一个月，你自然就懂了。现在，跟我去培训室。”
培训室在这一层的另一头，是一间不小的房间，地上铺着柔软的瑜伽垫，墙上挂着几幅人体骨骼和肌肉结构的解剖图。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性站在房间里，看到苏念和谢美蓝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苏总监。”
“这是李老师，负责你的仪态和按摩培训。”
苏念对谢美蓝介绍道，“李老师是国内顶级的身体管理专家，给很多知名人士做过私人顾问。跟她好好学。”
谢美蓝看着那些解剖图，嘴唇抿得发白。
“第一堂课是身体认知。”
李老师走到谢美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谢女士，请站直，双脚并拢，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
谢美蓝按照指示站好。
李老师绕着她走了一圈，不时用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腰部、髋部。
“肩膀前倾，颈椎曲度异常，腰部核心肌群力量不足，骨盆轻微前倾。”
李老师一一报出谢美蓝的体态问题，“这些问题不大，但需要系统性地矫正。否则再过几年，你会出现慢性腰痛和颈椎病。”
她走到谢美蓝正对面：“今天的课程，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呼吸。谢女士，请吸气。”
谢美蓝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李老师伸手按住谢美蓝的腹部，“不要用胸式呼吸，用腹式呼吸。吸气的时候，腹部要鼓起来，而不是胸腔。你做一次。”
谢美蓝又试了一次，但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她越是刻意想做对，呼吸就越僵硬。
“放松。”
李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呼吸是最本能的事情，婴儿天生就是用腹式呼吸的。
你之所以不会了，是因为后天的压力和焦虑让你的身体忘记了它最自然的状态。
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就听我的声音。”
谢美蓝闭上眼睛。
李老师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吸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到达腹部……你的腹部会像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然后呼气，感受腹部慢慢缩回去……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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