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花树下

黄蓉开始主动找陆阳了。

不是为了治疗。

她会在下午的时候，让哑仆把郭芙带去花园里晒太阳，自己一个人来到陆阳住的偏房。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陆阳开门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黄蓉往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你那个茶还有吗？”

“有。”

黄蓉走了进去。

她在陆阳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他桌上放着的银针和药瓶，又看了看他床头放着的一本医书。

“你这间屋子比我那间小多了。”

“够住就行。”

“你就不觉得委屈？”

“我一个看病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黄蓉在桌边坐下来，接过陆阳倒的茶。

她没有喝，两只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水里摇晃的茶叶。

“陆阳。”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桃花岛？”

陆阳看了她一眼。

“想过。”

“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先离开这里再说。”

黄蓉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

“如果你走了……我的病怎么办？”

“你的病快好了，再有几次治疗就差不多了。”

“那好了之后呢？“

陆阳没说话。

黄蓉看着他。

“好了之后，你就走了，我继续在这里待着。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等他回来，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然后过一段时间，病又犯了。”

“不会的。”

“怎么不会？”黄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病根在哪里。只要他不变，我的病就好不了。就算这次好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陆阳看着黄蓉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的是实话。

他在前世见过太多复发的案例。

产后抑郁症的治愈率看起来很高，但复发率也不低。

尤其是当致病因素没有被消除的时候。

而黄蓉的致病因素，就是郭靖。

“所以你不能走。”黄蓉轻声说。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少……暂时不要走。”

陆阳的心被揪得生疼。

他伸手拿过黄蓉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我暂时不会走。”

黄蓉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

不是泪光。

是一种更暖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们在陆阳的偏房里待了很久。

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喝茶，说话。

黄蓉说了很多大胆的话。

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日子有意思了。

她说自从陆阳来了之后，她每天都有了期待。

她说她以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现在才发现，聪明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陆阳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些话才是最好的药。

说出来，就不会堵在心里了。

黄蓉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明天下午，你在后院那棵桃花树底下等我。”

“干什么？”

“带你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黄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陆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她走路的姿态都不一样了。

以前总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走。

现在脚步轻快了很多，裙角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第二天下午，陆阳按时来到后院的桃花树下。

三月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陆阳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黄蓉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丝带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准确地说，不是看起来年轻了，而是她本来就年轻。

她才二十出头。

被抑郁症折磨了几个月，把她弄得像个三十多岁的人。

现在病好了大半，她本来的样子就回来了。

“跟我来。”

黄蓉在前面走，陆阳在后面跟着。

她带他穿过后院的竹林，走过一条隐蔽的小路，来到了桃花岛的东岸。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种满了桃花树，风一吹，漫天的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山坡下面就是大海，碧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个地方，全岛上只有我知道。”黄蓉站在山坡上，风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裙一起飘。

“爹以前带我来过，后来他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她转头看着陆阳。

“现在你也知道了。”

陆阳站在她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色。

说实话，他这一个多月在桃花岛上待着，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偏房就是在黄蓉的闺房，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岛。

他没想到桃花岛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好看吧？”黄蓉问。

“好看。”

“比我好看？”

陆阳转头看她。

黄蓉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那种聪明女人逗弄人的表情。

“没有你好看。”陆阳也笑了。

黄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面。

陆阳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大海。

风很大，但是暖的。

“我以前总想离开这个岛。”黄蓉说，“小时候想，嫁给靖哥哥之后也想。”

“为什么不离开？”

“离了又能去哪？”黄蓉苦笑了一下，“天下虽大，我是黄蓉，走到哪里都是‘黄岛主’、‘郭靖的妻子’。没有人在意黄蓉到底是谁。”

“你是你自己。”

“是吗？”黄蓉看着他，“我有的时候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这几个月，整天就是喂奶、换尿布、哄孩子、做饭。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只会干这些事的人？”

“你不是只会干这些。你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女人。”

“天下第一聪明的女人，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黄蓉嗤笑了一声。

陆阳没有再接话。

他知道黄蓉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道理。

她只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听她说这些。

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两个人在山坡上坐了很久。

从太阳当头一直坐到夕阳西下。

期间黄蓉说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后来她的头慢慢靠在了陆阳的肩膀上。

陆阳没有动。

“陆阳。”

“嗯。”

“你说如果没有靖哥哥……”

她没说下去。

陆阳也没让她说下去。

“别想那些了。”

“嗯。”

又过了一会儿，黄蓉直起身来。

她看着陆阳的脸，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

然后她倾过身去。

风在那一刻突然停了。

陆阳能闻到她身上桃花的香味。

近得不能再近了。

就在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喊声。

“蓉儿！蓉儿！”

是郭靖的声音。

从后山那边传过来的。

黄蓉猛地弹开，脸色瞬间变了。

“他回来了。”

她站起来，飞快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叶。

“你从另一条路回去，别让他看到我们在一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陆阳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林里。

她跑得很快，身法轻盈，白色的衣裙在花间一闪一闪的。

一瞬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黄蓉。

而不是那个被困在闺房里的可怜女人。

陆阳等了一会儿，确认听不到郭靖的声音了，才从另一条小路绕回了偏房。

他推开门的时候，心还在砰砰地跳。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个差一点就发生的吻。

他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打开系统看了一眼。

【治疗进度：68%】

嗯，又涨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今天在山坡上的进度提升，不是因为什么情志疗法。

而是因为黄蓉在那一刻，真的开心了。

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种开心才是治愈抑郁症最好的药。

不需要银针，不需要丹药，不需要内力。

只需要一个让她开心的人。

可偏偏这个人不是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