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斜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
江云生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杯红酒，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关于赵瑞龙的背景调查报告。
赵瑞龙，赵立春之子，三十七岁。
名义上的职务是汉东省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实际上控制着遍及全省的庞大灰色利益网络。
月牙湖美食城只是冰山一角。
他在吕州还有两个煤矿、一个砂石厂、三个房地产项目。
在京州控制着六家投资公司，其中两家涉嫌非法集资。
在汉东其他地市还有数十处产业，总资产规模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亿。
最关键的——赵瑞龙和李迖康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调查报告里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显示赵瑞龙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曾经向欧阳菁控制的账户转账两千万元。
这极有可能是李迖康和赵瑞龙之间的利益输送。
还有一条线索更值得关注。
赵瑞龙和祁同伟之间也有密切往来。
两人曾经合伙在吕州开发过一个温泉度假村项目。
项目用地是通过违规变更土地性质拿到的。
祁同伟出事后，赵瑞龙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可追溯的联系方式。
动作之快说明他背后有一套成熟的风险防控机制。
江云生抿了口红酒，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颓意：“江副省长。”
“侯局长，停职审查的滋味不好受吧？”江云生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的声音再传过来时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意：“江副省长是来笑话我的？”
“我没那么闲。”江云生晃着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侯亮平，我就问你一句实话——想不想回反贪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
侯亮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想。”侯亮平终于吐出一个字，“做梦都想。”
“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瑞龙。”江云生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调查报告，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查赵瑞龙。从月牙湖美食城入手，把他在吕州的所有非法产业全部查清楚。
我不给你官复原职，但我可以给你一纸临时授权。
以省反贪局特派调查员的身份，独立开展对赵瑞龙案的调查工作。
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侯亮平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你要动赵瑞龙？”
“不是我要动他，是他自己找死。”江云生将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月牙湖美食城排污口的照片，黑褐色的污水正汩汩地往湖里灌。
“月牙湖被他祸害成那个样子，周边六万老百姓的饮用水被污染。
这笔账总要有人来算。怎么，你怕赵立春？”
“我侯亮平这辈子就没怕过谁！”侯亮平的声音骤然变大。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
“但是江副省长，你为什么找我？
满汉东有的是人愿意替你查这个案子。”
“因为你是汉东唯一一个敢查赵立春儿子的人。”江云生说得直白而不客气。
“其他人要么怕赵立春，要么被赵瑞龙收买了。
只有你侯亮平，愣是愣了点，但胆子够大，骨头够硬。
上次查沙瑞金的事你虽然莽撞了，但也证明了你不怕得罪人。”
侯亮平被这句话噎住了，分不清是夸还是骂。
“但我现在连反贪局的门都进不去。”
“那是之前。现在反贪局的代理局长是陆亦可，她会给你开一切绿灯。
你需要的人手从反贪局侦查一处抽调，需要的调查令由我直接签批。
需要的经费走省官府的专项办案基金。
我给你的支持，比你当局长的时候只多不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颓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被压制太久的斗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你明天去反贪局报到，陆亦可会交给你一份基础材料。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赵瑞龙在吕州的全部违法犯罪事实的证据链。
记住，只查赵瑞龙，不要碰赵立春。”江云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赵立春的问题要等中.央来定性，你如果擅自越线。
这次就不是停职那么简单了。”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云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侯亮平这把刀，又被他从地上捡起来了。
沙瑞金停侯亮平的职，是为了保自己的安全。
但侯亮平这把刀如果废了，对整个汉东的反腐大局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现在重新启用侯亮平来查赵瑞龙。
一来可以利用侯亮平的冲劲快速突破赵瑞龙的防线。
二来可以把查赵瑞龙的矛头指向沙瑞金的授意。
毕竟侯亮平是沙瑞金下令停职的。
现在江云生重新启用他，沙瑞金想撇清关系都撇不清。
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让侯亮平在前面冲锋陷阵，让沙瑞金在背后担惊受怕。
而他江云生坐收渔翁之利。
陈明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新沏的龙井。
“江省，钟副主任在外面等着，说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让她进来。”
钟小艾推门进来的时候，江云生正低头批阅文件。
她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见江云生没有抬头的意思，便轻声开口：
“江省，这是发改萎关于光明峰项目的投资概算调整方案。
还有财政厅的省级财政担保意见书，需要您签字。”
江云生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钟小艾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领口系着条淡蓝色丝巾。
头发盘得比平时略低一些，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局促。
自从那天晚上在办公室被吻过之后，钟小艾每次来送文件都格外紧张。
她尽量选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进来。
但今天这个时间点，陈明已经下班了，整层楼只剩下江云生还在。
“放这。”江云生指了指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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