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4房间里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那盏夹子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打在联想ThinkPad工程机的键盘上。
屏幕上那段指向欧洲离岸服务器的德文密钥，还在固执地闪动，每一次闪烁，都在试图冲破周逾手搓的内核沙盒，向外发送定位信号。
谭宗明这老狐狸，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他在满世界找昨晚在欧洲股市做空GI母公司的幕后黑手，但他怎么也算不到，自己花重金买来的军工级后门，会被套在一个底层贪污犯的私人U盘里，还阴差阳错地送到了正主的手上。
这东西要是连上外网，欢乐颂小区22楼的IP地址十分钟内就会出现在晟煊集团顶层的会议桌上。
应勤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那只缠着防水胶布的右手，食指在退格键上方悬停了两秒，指尖那道血痂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没打算现在就跟谭宗明掀桌子，破晓科技的底子还太薄，根本挡不住晟煊集团海量资金的正面碾压。
手指落下。
纯粹的底层汇编指令在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里快速滚动。
“把门关死。”
应勤低声吐出四个字。
代码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数字墙，直接掐断了沙盒虚拟机所有的虚拟网卡接口，那段嚣张的德文密钥失去了网络支撑，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死代码。
应勤敲击回车，建了一个冗余的隐藏文件夹，把这串德文连同谭宗明的后门协议一起打包，死死锁在沙盒最底层的死胡同里。
这叫养蛊。
搞定了谭宗明的暗招，接下来，该处理白主管留下的垃圾了。
应勤调出U盘的底层扇区目录。
屏幕中央突然跳出一个血红色的弹窗。
没有关闭按钮，没有任何提示信息，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进度条。
白主管这蠢货，不知道从哪个不入流的黑客论坛里，花钱买了个劣质的双重伪装加密锁。
这套逻辑很简单粗暴，只要有人试图绕过密码强行提取扇区数据，或者输入密码错误超过三次，这个程序就会直接覆写U盘的引导区，让里面的所有数据变成一堆无法恢复的乱码。
倒计时还有两分半钟，如果不进行操作，进度条走完，同样会触发自毁。
应勤端起桌上那杯放凉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个红得刺眼的倒计时。
如果换做2015年市面上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面对这种自毁锁，也得冒着极大的风险去逆向推导密码。
但在应勤眼里，这玩意儿连个玩具都算不上。
他根本没去点开那些常规的解密软件。
右手拉过键盘，左手越过发痛的肩膀，按住Ctrl键。
他直接调取了挂载在另一台服务器上的“破晓子程序”端口。
一段名为“量子穿透”的溯源算法被强行唤醒。
这是利用未来十年的数据溢出逻辑，直接对当前时代的硬件接口进行爆破。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清脆，连贯，没有一丝停顿。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应勤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子程序顺着数据线，化作一把极其锋利的数字手术刀，直接从U盘外围的供电针脚强行切入。
它根本没去理会那把上了锁的“大门”，而是绕开验证通道，把这层伪装锁连同整个引导区一起，从直接“切除”了。
“啪!”
电脑主板发出一声轻微的继电器跳闸声。
屏幕上的血红色倒计时瞬间卡死，随后像一块被打碎的玻璃，碎成几块色块，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外层伪装剥落，U盘最深处的隐藏分区毫无遮掩地敞开在应勤面前。
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Excel文件。
文件名为：15年三季度采买明细（终版）。
应勤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帮做假账的，起名字永远这么缺乏想象力。”
他双击点开那份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应勤只扫了一眼表头和几个汇总公式，就看穿了这里的猫腻。
之前他解密群发的那个账本，只是一些几千几万的报销糊涂账，顶多让白主管丢了工作，进去拘留几天。
但这份藏在双重锁下面的，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办公耗材虚增百分之二百......团建费用吃空饷三十二万......”
应勤滑动着鼠标滚轮，目光在那些错位乱码掩盖下的真实数字上快速掠过。
“供应商回扣，走私人账户洗白，七十五万。”
几十笔烂账，条理清晰，甚至每一笔后面还附带了分赃比例和经手人的签字扫描件，加起来两百多万的窟窿。
在这个年代，挪用职务资金超过一百万，足够白主管在里面踩上三年以上的缝纫机了。
难怪那孙子拼了命也要托人把这个U盘送出来，还交到邱莹莹那个没脑子的女人手里。他是算准了邱莹莹好骗，想利用她把这份要命的东西藏在22楼。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栋楼里住着个应勤。
“账做成这副鬼样子，去十年后的拼多多开个店都活不过三天。”
应勤随口吐槽了一句。
他按下快捷键，将这份足以把白主管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打包，丢进了一个采用军用级加密算法的离岸云盘里。
随后，他随手写了一行清理代码。
把U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勒索病毒残骸和假账原件清扫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个黑色金属U盘变成了一块只有两百兆可用空间的废铁。
应勤把U盘拔下来，扔在桌角。
这东西，他得留着，等白主管以为自己靠着取保候审逃过一劫，准备在邱莹莹面前继续耀武扬威的时候，他会在最热闹的场合，把这份大礼亲自砸在那张虚伪的脸上。
桌上的旧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周逾的名字。
应勤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周逾沙哑到劈叉的声音。背景音里是呼呼的风声和街头汽车的鸣笛。
“欧洲那边的资金全部分散完毕，一百个离岸账户，套了七层代理，谭宗明的灰度资金就算把服务器查底朝天，也只能查到南美洲的几家皮包公司头上。”
周逾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连续熬夜后的亢奋。
“干得不错。”
应勤语气平淡，没有给予过多的情绪反馈。
“但是老板，有个坏消息。”
周逾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张江高科那个车库的房东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昨晚车库里漏水，把隔壁几家的墙皮都泡了。他进去看了一眼，说里面的机器全烧了，让我赶紧把破烂拉走，不然就报警。”
“意料之中。”
应勤看着自己左肩上隐隐渗出血水的纱布。
“那套破主板能撑到编译完成百分之九十九，已经是物理极限了。剩下的百分之一，靠风冷和那些廉价水管根本压不住。”
“那怎么办？”周逾急了。
“谁说我要跟他们对赌了。”
应勤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黑色的电脑屏幕上。
“明天下午，老魏那一千万本票就能套现，你拿两百万，去徐家汇旧货市场，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二手服务器机柜全包下来，另外，重新租个带有工业用电资格的仓库。”
应勤没给周逾继续追问的机会。
“明天早上八点，到欢乐颂小区地库等我，挂了。”
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应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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