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事提不起半点兴致。
“人在国外的事我没兴趣听，不用往下说了。”
丁义珍被这一句话噎在嗓子眼，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
“我之前就跟你讲过，李达康省长我认识很久了，对他那套用人逻辑摸得门清。他身边什么人都有可能混进来，唯独不可能塞个废物进去。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化身，他更不可能在这事上犯糊涂。”
这话听得丁义珍更迷糊了。
林书记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拐着弯敲打他？
他心里七上八下，愣是品不出个准味儿来。
林怀来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直乐：夸得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摆明了是在说你小子是达康严选、品质认证嘛。
“行了，从今天起，你把心思全给我砸到光明峰项目上去，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碰上麻烦也别慌，慢慢来。”
“你记住，你是达康省长的化身，背后还站着我林怀来给你撑腰，就算天真塌下来了，你也得给我倒在光明峰项目的工地上。听明白了没有？”
丁义珍不管自己到底听没听懂，嘴上先利索地应了下来：“是，我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
反正先应着，回头不懂再找人问问呗。
“嗯，具体的工作安排在后面的会议上再详细讨论，现在把杯子里的茶喝完就出去忙你的吧。”
丁义珍端着茶杯，心里七上八下地出了门。
等那扇门关上，林怀来盯着丁义珍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刚才那番话，还真不是在画大饼，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李达康手底下从来不出废物，因为他这个人压根不会留废物在身边。
哪怕是他班子里的贪官，那也是有真本事的贪官。
原剧里丁义珍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纪委去查他的账，查来查去差点把他当成清官标杆来宣传。
到了阿美莉卡以后，他窝在餐馆后厨老老实实刷盘子，赵瑞龙给他送的钱他连手都没沾，绕了一圈又原路回了赵瑞龙口袋。
那他为啥要跑？
因为他确实利用手里的权力替赵瑞龙办了不少事，再加上赵瑞龙那张嘴，把他忽悠得以为到了阿美莉卡就能过上神仙日子。
反贪局的人堵在门口，电话一打进来，人一慌，那还能不跑？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听赵小惠那边传来的消息，赵瑞龙眼下收敛了不少，没那么嚣张跋扈了，丁义珍身上的事自然也轻了一大截。
再说了，原剧里侯亮平抓丁义珍那套操作，完全就是违规办案。你凭一个处长的账本，事情都还没查实，就敢直接下令逮捕一个地方上的正厅级副市长？这事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剧里头侯亮平是一边带人去抓赵德汉，一边让陈海同步拿丁义珍，两边同时动手，简直魔幻到不行。
所以林怀来敢接着用他，而且继续用他的好处远不止一个。
第一，丁义珍确实有两把刷子，光明峰项目交到他手里能推得动。
第二，丁义珍不是他自己的人，继续留用就是向外释放一个明确信号——他林怀来不是那种上来就搞清洗、拉山头的主儿。
坐到这个位置，得学会用人之道。对方是不是你的人，有时候没那么重要。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变成你的人，真要那样，不成独立王国了？
还有第三层意思。
全汉东谁不知道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化身？林怀来刚才也把话撂下了，让他继续顶着这层身份往前冲。
万一哪天侯亮平真查出点什么脏事烂事，那锅也是李达康的。他林怀来才来京州几天？用的全是李达康留下来的老人，能有什么错？
这就是汉东官场祖传的独门绝技——不粘锅。
林怀来既然进了这方水土，那肯定要入乡随俗。
李达康：我操，好处他捞，黑锅我背，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道理！
林怀来：你以为这就完事了？后面给你准备的锅多着呢，一摞一摞的，你想甩都甩不过来！
丁义珍这边，顶多也就这一两个月会被侯亮平盯上，紧跟着还有别的事要找上门来，时间不等人啊。
眼下沙瑞金还没空降到汉东，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这个位置，得抓紧时间动一动。
原剧里赵东来是怎么上位的？
他背着李达康，偷偷投靠了沙瑞金。
这种二五仔，林怀来打心眼里瞧不上。
换掉他是板上钉钉的事，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这把椅子，必须由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来坐。
而且既然已经重用了丁义珍，那李达康另一个心腹赵东来就必须挪窝。不然他林怀来不成李达康的替身了？手底下用的全是李达康的人，什么变化都没有，那他来京州不是白来了吗？
得想个由头，把这事办了。
这事要快，必须在沙瑞金正式上任之前把赵东来弄走。
赵东来那条线的底细，林怀来一清二楚。
他的老领导，是沙瑞金上组织学校时候的同班同学，赵东来就是通过这条人脉搭上沙瑞金那艘大船的。
行，那就把他塞到省厅去。
让沙瑞金和高育良在省里斗法的时候，公安系统那边的战场也圈死在省厅，别把火烧到他京州市局来。
至于这么安排会不会给高老师增加闯关难度？
关他林怀来什么事？孝出强大属于是。
林怀来收回思绪，冲门外喊了一声：“小李。”
门被推开，秘书快步走了进来：“书记。”
“明天都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您有一个光明峰项目的经济工作会议，下午约了市土地局、市教育局和市交通局的主要负责同志来汇报工作。”
“上午的会推掉，让吴市长替我去开。光明峰项目接下来要动大手术，现在开这种会纯粹是浪费时间。上午我去光明区转转，实地看看情况。”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安排，四不两直，直接去。”
“明白，书记！”
第二天一大早，司机载着林怀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车子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光明区信访局的大院。
就是那个让“达康蹲”一战成名的地方。
林怀来推门走进去，大厅里来上访的群众不多，稀稀拉拉就那么几个，但足够了。
他径直走到接待窗口前，盯着那排包得严严实实的柜台，只留下底部几个巴掌大的小窗口，活像碉堡的射击孔。
林怀来站在那儿，心里头不得不服气——丁义珍这家伙，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窗口里头的工作人员看见有人走过来，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能在体制内混饭吃的没一个眼力见差的，就算从来没见过这人，光看那一身行政夹克和走路的气场，就知道来的是个大领导。
“您……”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怀来抬起手打断他，没必要跟一个小科员多费口舌。这事又不是他的锅，林怀来也从不喜欢为难最基层的工作人员。
“把你们局长叫出来。”
“是，领导。”
人家也机灵，不认识不要紧，先叫声领导准没错。
不到一分钟，信访局局长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
“林书记，欢迎您来信访局调研指导工作。”
林怀来抬手指着那排柜台，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这玩意儿是谁搞的？谁让你搞的？你们是把来访的人民群众当成洪水猛兽来防吗？”
旁边几个上访的群众听见这话，齐刷刷把头转了过来。
一看这阵仗，不用人介绍都明白了——这人肯定是个大领导。没瞧见那个局长被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吗？
“信访部门是政府联系人民群众的桥梁和纽带，你们倒好，桥不搭好路不修通也就算了，还直接把路给砌墙堵死了。这是一个党的干部该干的事吗？”
一连串的反问砸下来，信访局局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他也没把丁义珍供出来。
没必要，这时候不管搬出谁来都只会火上浇油，让林怀来的怒气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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