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轧钢厂下班的钟声催动人流。吴娟瞅见自家宝贝疙瘩蹲在李木工家门口。
“小米子，别碍着你叔干活。走，回家，带上雨水。”她一手揽过雨水，冲贺米招呼。
“嫂子，不碍事。小米子托我打口浴桶，过来瞅瞅进度。”李叔连忙解释。
“原来如此。行，小李你忙你的。”
吴娟这才晓得儿子又背着自己办了件大事。自打丈夫离世，这孩子越发能耐。自行车，浴桶……欣慰之余，又揪着心。本该是无忧烂漫的年纪。
“娘，这不眼看入冬了么，有个木桶洗澡多省事。”贺米生怕老娘动气，赶忙找补。
“我的小米子，真懂事了，晓得疼娘了。”吴娟眼圈一红，泪意涌上。
“娘，我饿了，快弄饭吧！”贺米慌忙岔开话题。
“好，娘这就给你做去。”
吴娟抹了把脸，拎着何大清捎回的盒饭进了厨房。何大清今晚多半不归，傻柱也常住丰泽园。路远，索性托付吴娟照看雨水。横竖是定了亲的童养媳，他半点不觉得不妥。
雨水满心欢喜。贺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母爱，还能日日黏着米哥哥。从前何大清总让她独睡，打小缺了娘亲陪伴。如今吴娟搂着她讲睡前故事，她早已离不开这位新妈妈，连跟着贺米玩耍都少了。
贺米继续蹲守李叔做工。木桶已具雏形，只剩箍紧、填缝、打蜡上油。晾晒干透，明日便能启用。
贺米回家扒饭。吴娟忽然发问：“小米子，你都野家里多少天了，是不是该回学堂了？”
“啊……”贺米头皮发麻，这事怎么被翻出来了？
“那个，刚才听大茂哥喊我有事，我先去一趟。”他脚底抹油就想溜。
“站住！”吴娟面色一沉。贺米乖乖蹭回跟前。
“娘，离开学不还有四十五天么，再容我在家耍几天呗。”他扯着袖口哀求。
“不成！明儿就给我滚回学校去，敢偷懒，仔细我揭你的皮！小小年纪就厌学，明儿我亲自去给你销假。”吴娟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
“那雨水怎么办？她离不得我。”贺米垂死挣扎。
“呸！先前你上学时难道没她？还离不得你，别把小雨水带野了。往后她跟我进轧钢厂，我一手带着。从前不也是你何大叔领进去的？你老实给我读书。”
没辙了。小丫头如今明显更黏亲娘。
“……好吧。”贺米蔫头耷脑应下。
“小样儿，老娘还治不了你？”吴娟一脸得意，逗得雨水咯咯直笑。贺米哪会哄女娃，只能干瞪眼。
睡！最好一觉醒来直接十岁，跳过上学这道坎。
“起！”屁股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魂魄还没归位，贺米蒙了。
“快起来，懒骨头！”得，终于认清现实，上学日到了。
潦草洗漱，扒完早饭，背上积灰的书包，跨上自行车后座。好日子彻底到头。
吴娟这段时日苦练车技，前杠坐着雨水，后座载着贺米，稳稳当当，骑行自如。
到校销了假，吴娟领着雨水离去，留贺米独自面对学堂。
他挪回座位，有气无力地抽出课本，开启“念经”模式。早读声声，压力山大。
下课铃一响，消失十几天的贺米瞬间被同学围堵。七嘴八舌，尽是打听请假窍门的，个个羡慕他能疯玩这么久。
孩童皆如此，未入学时盼学堂，入了学又盼放假。
好容易熬到放学，贺米撒腿就往家冲，一刻不敢耽搁。
后院门口，李叔正扛着新打的浴桶等候。手艺精湛，严丝合缝。贺米付清尾款，道了谢，请李叔帮着抬进屋内。
他立刻张罗起来，提水、烧水。折腾半个时辰，桶内热水将满。掺好凉水试温，脱衣跃入。热水裹身，通体舒泰。
门外骤然传来动静。不好！忘了老娘快下班了！
“米哥哥！米哥哥！”雨水寻到厨房，一眼瞧见桶里的贺米，嚷着自己也要洗。
造孽。贺米无奈，眼睁睁看着小丫头褪了衣衫，挤进桶里。
吴娟笑着过来，替两个小的搓洗抹净。天寒在即，这一通热水澡泡得浑身松快。
收拾停当，吴娟动手做饭。五个馒头上屉蒸，菜色全仰仗何大清带回的招待餐。贺家搭着顺风车，顿顿不愁。唉，这日子往后怎么算计？
饭后，两个小的抢着洗碗、帮娘烧水。吴娟劳作一日，乏得很，此刻只觉贴心。
不多时，吴娟泡进浴桶，积日疲惫一扫而空。好大儿，真能干！十数分钟后，她换衣出门。
只见儿子正伏案写字，雨水凑在一旁问东问西。稚童问题天马行空，贺米答得生无可恋。
吴娟倚着门框，眉眼弯弯。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光景？抬眼望向夜空，当家的，你快些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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