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窗帘缝漏进来的光是夏天早上那种亮得发暖的白,隔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低响,还有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
他穿好外套拉开门出去,狂三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把烤好的饭团盛到盘子里。她扎了个高马尾,穿着宽松的白T恤,听见他出来,回头笑了一下:“醒了?快过来坐,我煮了点味增汤,刚烤好的饭团,快尝尝合不合口。”
餐桌上摆着两个白瓷碗,盛着熬得发白的味增汤,里面浮着点嫩豆腐和裙带菜,烤饭团在盘子里摆着,表面烤得微微发焦。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咸淡也合适。
“你还会做饭?”他咬了一口饭团,米香裹着点焦味。
她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红色的眼睛弯起来,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怎么,只许你在学校帮雪之下同学练魔术,我给你做顿早饭就这么意外?我总不能让你天天吃便利店的冷饭团吧,悠君。”
他腿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筷子夹着的饭团差点掉在盘子里,抬眼瞪了她一下,她撑着下巴笑得更欢了。
吃完饭他帮着把碗洗了,她换了件正常的校服外套,把摩托车钥匙揣兜里,两个人下楼。早上的小巷还没什么人,夏天的风凉丝丝的,路边自动贩卖机嗡嗡响,卖报纸的老头靠在墙根打盹,看见狂三路过,抬了抬帽子跟她打招呼。
那家面包店开在巷口拐角,玻璃门擦得透亮,刚开门,烤箱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狂三进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转身就拿了两个还热着的红豆包,用牛皮纸袋装好了递过来。
“今天来得早啊,小狂,这两个红豆包还热乎。”老太太笑着看了他一眼,跟狂三挤了挤眼睛。狂三耳尖有点红,付了钱拎着纸袋出来,走在路上还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
两个人没直接回去,沿着小巷慢慢走。早上的太阳不晒,风里带着点邻居家院子里栀子花香。走了没两步,墙根底下钻出来三只圆滚滚的橘猫,慢悠悠踱到他们脚边,仰着脑袋看他们。狂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蹲下来从纸袋里掰了小半块红豆包,摊开手掌递过去。领头那只大橘凑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叼着面包屑退到墙根底下吃。
她蹲在那儿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大橘的下巴,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跟平时在教室里那副勾人的妖媚样子完全不一样。他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拎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两罐冰麦茶,阳光落在她扎着高马尾的发顶,橘猫蹭她手背的时候,她笑的肩都在抖。
喂完猫她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走过去拉开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门,拉开麦茶的拉环喝了一口,侧头看他:“你以前在学校,每天也这样?就是上课、放学,跟那个黑头发的损友打打游戏,再被你那两个女朋友叫去吃蛋糕?”
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她听完撇了撇嘴,用易拉罐碰了碰他手里那罐:“行啊你,悠君,脚踏两只船,还挺有本事。”
他被她说得呛了一下,麦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赶紧摆手:“什么脚踏两只船,我是认真的,两个我都喜欢,又不是随便玩玩。”
她看着他急着辩解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易拉罐里的气泡都晃出来了:“好好好,你是认真的,我信了。”
她笑够了才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转头看他的时候红色的眼睛亮得很:“那等你这儿的事了了,我陪你回去上学,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那两个女朋友看见我天天跟着你,会是什么表情。”
两个人拎着装红豆包的牛皮纸袋往回走,巷子两边的住户陆续开门出来上班,自行车铃叮铃叮铃响。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转头看他,指尖勾了勾他校服的衣角:“上去吧,红豆包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下午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随便歇着就行,不用特意等我。”
他应了一声,跟着她上楼。回到公寓,她把红豆包摆在盘子里,端到阳台的小桌子上,两个人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就着夏天早上的风咬红豆包。豆沙甜得刚好,麦茶冰得扎嘴。
楼下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卖菜的小贩推着车吆喝,上班族匆匆走着赶地铁。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咬了一口红豆包,狂三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胳膊,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发梢扫过他的颈侧。
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清楚,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京城,底下藏着多少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街角晃过去的附丧神、躲在旧仓库里的死徒、随时可能裂开的空间裂缝,还有那些他看过剧情的角色,每一个人身上都藏着一段能把普通人卷进去就死无全尸的故事。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从来没忘过,只有摸到根源,把这世界所有规则都攥在自己手里,他身边的人,他自己,才不会被那些写死的剧情牵着走。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豆包,甜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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